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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舟行了半日,停在極寒深淵的邊緣。
好不容易找到一間冰洞,碧珠哆哆嗦嗦地鋪着單薄的被褥,嘴裏罵罵咧咧。
“這是妖住的地方嗎?雖然妖不怕冷,但這可是寒潭啊!”
“娘娘,我們回去吧,您跟尊上服個軟......”
我沒理她,坐在冰窗前,平靜地運轉妖力抵禦寒氣。
聽着窗外呼嘯的風聲,竟覺得比妖宮的絲竹管絃更順耳。
至少,這裏足夠清淨。
來到寒潭的第三天,青芷親自帶着兩個小妖,將一車最低等的辟穀丹和幾件破舊的禦寒法衣,擺在冰洞門口。
她笑盈盈地看着我。
“姐姐,我怕他們怠慢了你,特意親自替你挑了些東西送來。”
“尊上說,思過之人,用這些最合適,最能清心靜欲。”
碧珠看到這些低等的補給,臉色發白,但還是順着青芷的話說:
“青芷姑娘說的是,娘娘正在靜修,用不上太好的東西,免得白白糟蹋了尊上的恩典。”
我聽着她這番話,心裏一片冰涼。
青芷走後,碧珠又怨上了我。
“這下好了,以後我們在這的日子,全要看她的臉色了!都怪您當初......”
“夠了。”
我打斷她。
青芷的羞辱,我並不在意。
我斂去氣息,讓自己看起來更虛弱些。
“留下辟穀丹,其他的,扔了。”
只要能維持性命,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七日夜裏,寒潭的看守偷偷告訴我一個消息。
“娘娘,尊上讓青芷姑娘住進了離主殿最近的暖雲洞。”
“還破例爲她開了只有高階妖族才能使用的靈泉陣。”
那看守是我族中遠親,許是看我可憐,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您當年陪尊上征戰百年,受封妖后時,也只得了一處偏殿暖居。”
“青芷姑娘纔來了不足半月......”
她沒說完的話,我全都懂。
我花了五百年纔得到的一切,她輕輕鬆鬆就拿走了。
我的指尖顫了一下。
翻開的《清心訣》,被潭邊的冰棱割破了一角。
我低頭,默默撫平那道褶皺。
當晚,更深露重之時,青芷又來了。
她施施然走進石室,打量了一圈,忽然驚訝地掩脣。
“呀,姐姐,你不是有一面狐族的照影鏡嗎?怎麼不見了?”
不等我回答,她便自己笑了起來。
“哦,我想起來了,那面鏡子如今掛在我的暖雲洞裏呢。”
“尊上說,鏡中霧光柔和,最襯我化形後的臉,他還說,姐姐你啊,用不着這麼好的鏡子了。”
“對了,”她像是又想起甚麼,歪着頭,笑得越發得意,“鏡子背面,姐姐親手刻的狐尾紋,尊上都沒讓人磨掉呢,他說留着,讓我看着玩兒,也算個新奇的紋樣。”
那面照影鏡,是蒼淵在我第一次化形時,親手爲我打磨的。
他曾說,鏡裏要永遠只照見我一個人的影子。
如今,這話聽起來,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青芷見我始終面無表情,似乎覺得無趣。
她故意又問:“姐姐,你要是捨不得,不如回宮把鏡子取回來?我想,尊上應該不會不同意的。”
我終於合上了手中的書卷。
“不必了。”
“既然妖宮我都不打算要了,那一面鏡子,一座洞府,一個名分,自然都可以一併送人。”
夜裏,寒風淒厲。
我穿着單薄的素衣,躺在堅硬的冰牀上,聽着碧珠在外間罵罵咧咧地詛咒着青芷和蒼淵。
我凝望着冰壁上凍結的裂縫,縱橫交錯,像一張破碎的網。
我和蒼淵的關係,也早已如此。
我忽然想起,我們結爲道侶那日,他曾將一縷分神封印在我心口。
他說,無論我身在何處,他都能感知到我的悲喜。
如今想來,真是諷刺。
我猜,那道承載着最後隱祕愛意的神識,大概也早就被他悄無聲息地收回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