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信紙上只有一行字。

筆墨很重,像是寫的時候用力壓着筆鋒。

我眯着眼,就着門口透進來那點光,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既是你選她,爲何不護她?"

只有這一句話。

選她。誰選誰?護她。誰護誰?

我捏着那張紙,心跳快了兩拍。

然後我注意到,紙的邊緣是撕過的,是用力撕下來的。

剩下這半頁,是沒撕乾淨剩下的。

也就是說,原本這封信後面還有內容,被人撕走了。

我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沒有字。

我把信紙摺好,塞進袖子裏。

外面傳來婆子走動的腳步聲,還有說話聲。

"老夫人說了,今晚不許給她送炭火,凍一凍,叫她知道知道規矩。"

另一個聲音小聲嘀咕:"可這天寒地凍的,萬一真凍出毛病……"

"凍出毛病更好,省得咱們養着。一個換來的,誰還真把她當少奶奶?"

腳步聲遠了。

我站在黑暗裏,盯着陳家那一排整整齊齊的牌位。

"你們陳家的命,從今晚開始,我說了算。"

聲音不大。但在這空蕩蕩的祠堂裏,每一個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我轉身,看見牆角靠着一把鋤頭。

鋤頭上鏽跡斑斑,但木柄還算結實。

我走過去,握住了它。

窗外起了風,吹得幡布嘩嘩響。

我推開祠堂後門,冷風撲面而來。

後山黑漆漆一片,只有遠處幾座墳包模模糊糊地蹲在那兒。

我攥着鋤頭,深吸一口氣,踏進了夜色裏。

後山的路不好走,雜草沒過膝蓋,土又硬又實,踩上去嘎吱響。

陳家祖墳在後山半坡上,三座大墳並排,墳前立着牌樓,樓上刻着"陳氏"二字。

我站在墳前,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地面。

土質鬆軟。最近才翻過。

我笑了一下。

"正好。"

我把鋤頭往地上一插,用力一撬。

土塊翻起來的時候,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接着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手磨得生疼,虎口震得發麻,但我沒停。

等我從墳頭一路刨到墳尾,把整條所謂的"龍脈"走勢全掀了之後。

我拍拍手上的土,從懷裏掏出一把東西,是祠堂供桌底下隨手抓的乾枯草籽。

我沒管那是甚麼草,反正能長就行。

我彎腰,把這些草籽混着隨手拔來的幾株野仙人掌,種進了翻開的土裏。

完事了。

我蹲在墳前,喘着氣,看着那一片狼藉的土面和歪歪斜斜插着的仙人掌,胸口那口氣總算順了一點。

"行了。"我把鋤頭往肩上一扛,"明天早上,你們就知道甚麼叫祖墳冒綠光了。"

我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

回頭又看了一眼。

"到底是誰選的我?"

夜風裏,沒人回答我。

我搖了搖頭,走回祠堂。

後門關上,寒風被擋在外面。祠堂裏依然冷,但我手心是熱的。

我坐在供桌旁邊,等着天亮。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