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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謝晏京沒有回房間。
凌晨兩點，我聽着窗外的雨聲，腹痛難忍，想去廚房倒一杯熱水。
路過客廳的時候，腳步頓住了。
謝晏京躺在沙發上，蓋着妹妹的小花被。
妹妹蹲在沙發邊上，晃着他的胳膊撒嬌。
“姐夫，是不是讓你給我講睡前故事太晚了？姐姐把你趕出來睡了？”
謝晏京撐起頭，揉了一把她的腦袋。
動作自然而熟練。
“和你沒關係。現在太晚了，回去打擾她休息。你快去睡吧。”
我的心不停往下沉。
妹妹嘟着嘴：“我明天還可以聽嗎？”
“好，明天講。”
我站在走廊的陰影裏，手裏捧着空杯子。
喬星晴轉身看見我，一愣。
“姐？”
謝晏京猛身坐起來，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
“羽妍，你怎麼還沒睡？”
又很急地補了一句。
“外面打雷，晴晴害怕，我陪了她一會。你別多想。”
好像我已經開始胡攪蠻纏。
我垂眼，沒有起伏地嗯了一聲。
妹妹似乎有些難堪，走過來試着抓我的衣角。
“姐——”
她做錯事的時候，總是習慣撒嬌。
過去很多年。
她打碎杯子，是我擋在她身前攬下責任。
她發燒，也是我揹着她往醫院裏跑。
剛和謝晏京談戀愛那會兒。
常常約會到一半，她打電話來說害怕一個人在家。
我就帶着謝晏京一起回去陪她。
她說同學的姐姐都有男朋友買限定款玩偶，她也想要。
謝晏京就去學校門口等着送給她。
最開始謝晏京還覺得不合適。
可媽媽說，妹妹還小，寵着點沒甚麼。
從甚麼時候開始，這份寵溺裏不再需要我了。
我輕輕扯開袖子，躲開她的手。
“你們繼續吧，我回去休息了。”
身後安靜了一瞬。
說是我的房間，其實是雜物間改造的。
堆滿了妹妹不用的鋼琴和琴譜。
每次走過去都要側着身子，一不小心就會撞到膝蓋。
小時候家裏並不富裕。
我也曾羨慕朋友們可以學舞蹈、學畫畫。
有一回我拿着攢了半年的零花錢，小心翼翼地跟媽媽說，能不能送我去學一次舞蹈課。
媽媽正在給妹妹挑鋼琴老師，頭也沒抬。
“你多大了還學這個？有那個錢不如給妹妹多報一節課。你是姐姐，怎麼甚麼都跟妹妹搶。”
我沒再提過。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坐在牀沿上。
突然響起媽媽懷妹妹那年。
爸爸把全部的注意力都給了媽媽。
他們常常忘記家裏還有一個我。
把我自己鎖在家裏是常事。
忘記給我做飯也是常事。
我從冰箱裏翻出冷饅頭，墊着腳尖夠竈臺上的熱水壺。
燙了手也不敢哭。
我突然找不到這個孩子到來的意義。
敲門聲打亂了我的思緒。
謝晏京推門進來，看見我臉上不知何時流出的淚，一愣。
他嘆口氣，伸手來擦。
“這麼大人了，怎麼還跟晴晴一個小孩子置氣。”
“我又不是第一次陪她講故事。”
我偏開頭。
他手停在半空，沉默了一會兒。
“晴晴說她胸口不舒服，想讓我陪她去醫院做個檢查。”
“你的毛呢在哪？外面太冷了，別讓晴晴凍感冒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她十八歲了，謝晏京。胸口悶可以自己去醫院。”
他皺了皺眉，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疲憊。
“她是你妹妹。你以前不是最疼她的嗎？怎麼現在變成這樣了。”
他轉身去櫃子拿走了作爲第一次送我禮物的毛呢，關門離開。
房間裏安靜下來。
我拿起手機，預約了人流手術，然後請律師起草了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