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流產了。
躺在血泊裏時,陸時晏卻先扶起了推我的宋清晚,溫柔安撫:"別怕,先進屋坐。"
他不知道,我肚子裏懷着他七週大的孩子,而此刻我腦海中的系統正在播報:"愛意值歸零,情感抽離完成。"
後來,他跪在我面前,哭着求原諒。
陸時宴晚了,我連恨都感覺不到了。"
……
B超探頭在我小腹上滑過,屏幕裏出現一個小小的跳動點。
「七週了,胎心很穩。」醫生說,「回去注意休息,前三個月別太累。」
七週。我在心裏算了一下------正好是陸時晏生日那晚。他喝了點酒,比平時溫柔,把我摟在懷裏說「枝枝,我們要個孩子吧」。我當了真。
我拿着B超單走出醫院,秋風撲在臉上,涼絲絲的,心裏卻是熱的。
七年了。我等他實現承諾等了七年。
我想馬上告訴他。我攔了車,去他的醫院。
仁和醫院,十二樓,神經外科主任辦公室。我來過很多次,值班護士認得我,笑着打招呼:「陸太太,陸主任在VIP病房查房呢,您等一下。」
我說好,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走廊很安靜,我的心跳得很響。我把B超單疊好,攥在手心裏,想象他看到時的表情------他這個人不愛笑,但嘴角會微微彎一下。
我坐了一會兒,沒等到他出來,決定過去找他。
VIP病房的門虛掩着。
我剛抬手要敲門,聽見裏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時晏,這個粥太燙了。」
然後我聽見他的聲音。很輕,和平時對我說話時完全不一樣的語氣。
「我吹一下。」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透過門縫看進去。陸時晏坐在病牀邊,穿白大褂,手裏端着一隻瓷碗。勺子在嘴邊輕輕吹了吹,才遞過去。病牀上躺着一個很漂亮的女人,臉色蒼白,正看着他笑。
那個笑讓我的腳釘在了地上。
我站在門外,手裏攥着B超單,更用力了。
他的勺子在碗沿上輕輕磕了一下。很小的聲音,但我聽得清清楚楚。他從來沒有這樣小心地對我。我在家給他盛湯,他接過去就喝,從來不怕燙。我以爲是他的習慣------原來不是。只是那個人不是我。
護士從旁邊經過,小聲說:「那是宋清晚醫生,剛從哈佛回來的。聽說大學時候和陸主任是一對......」
後面她說了甚麼,我沒聽清。
我低頭看了眼手裏攥得發皺的B超單。上面印着「宮內早孕,約7周」幾個字。來的時候我還摸了又摸,怕弄壞了。
現在它皺得不像樣了。
我把它疊好,放進口袋。
慢慢轉身,走了。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我聽見他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他在打電話。
「時晏,能來接我出院嗎?外面下雨了。」
「行,我二十分鐘後到。」
他掛了電話,腳步聲朝這邊來。
我本能地往拐角躲了一步。
他從我身邊走過去。三步遠的距離。沒看我。
他進了電梯。門關上了。
我靠在牆上,慢慢滑下去。蹲在走廊拐角,B超單攥得發皺。
護士路過:「女士,你沒事吧?」
「沒事。」
我站起來。把B超單疊好,放進口袋。
那天晚上陸時晏回家,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
「回來了?」我在廚房盛湯,背對着他。
「嗯。」他脫了外套掛在架子上,「清晚剛回國水土不服,住院了。她在這邊沒親人,我多照顧一下。」
清晚。叫得真順口。
我把湯端上桌:「哦。」
他看我一眼:「你別多想。」
我多想了嗎?我在醫院走廊蹲了一下午。他沒出來過一次。
「沒多想。」我說,「喫飯吧。」
那晚我躺在陸時晏身邊,他很快睡着了。呼吸平穩。一隻手隨意搭在我腰上。
我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結婚第四年。戀愛七年。加在一起十一年。
我爲他放棄過甚麼,他不記得了。
客廳的鐘敲了十二點。
我閉上眼。
一個機械音突然在腦海裏響起------
「叮。情感抽離系統已綁定。」
我猛地睜開眼。
「宿主:溫枝。目標對象:陸時晏。當前愛意值:97/100。」
「每次宿主因目標對象受到情感傷害,愛意值將自動扣除。」
「當愛意值歸零時,目標對象將徹底從宿主的情感世界中消失。」
「倒計時:未知。」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我側過頭,看着陸時晏的睡臉。
97。今天扣了3分。
還會再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