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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簽了放棄治療同意書,拖着浮腫的雙腿回家。
我要拿走戶口本和所有的證件。
推開門,屋裏烏煙瘴氣。
重低音音響震得我心臟生疼。
陳偉穿着一雙泥巴鞋,大剌剌地踩在我的護理牀上打遊戲。
菸灰全彈在我平時熬中藥的陶瓷碗裏。
林如正蹲在牀邊,小心翼翼地給這個混混剪腳趾甲。
茶几上,扔着幾個剛喫完的外賣盒,湯汁流得到處都是。
看到我扶着門框進來,林如連頭都沒抬。
「怎麼,苦肉計演不下去了,灰溜溜跑回來了?」
她把剪刀一扔,翻了個白眼,「去給阿偉磕頭了嗎?」
我沒理她,走向主臥,拉開抽屜翻找戶口本。
陳偉吐了個菸圈,用腳重重踢牀腿。
「老太婆,懂點事。這屋現在是我和如如的婚房。」
「你一身怪味,趕緊收拾鋪蓋滾去樓梯間睡,別影響我兄弟們晚上過來喝酒。」
我拿戶口本的手一頓。
我花光積蓄買下的房子,他讓我滾去樓梯間。
林如跟着走進來,理直氣壯地攤開手。
「把房產證和戶口本給我。」
「你要幹甚麼?」
我盯着她。
「阿偉那輛機車還差兩萬改裝費,我要把你名下那套老房子抵押給小貸公司。」
她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晚吃麪,「反正你這尿毒症也是裝的,留着房子幹嘛?」
「不如給阿偉投資。」
「等阿偉比賽拿了獎,隨便賞你點生活費就夠你花了。」
我看着這張我看了十八年的臉。
我疼得冷汗直冒,連站都站不穩。
她卻只惦記着榨乾我的房子,去討好一個混混。
我把戶口本死死塞進包裏:「房子我不會給的。」
陳偉一聽,火了。
他扔下手機大步走來,一把抓起我放在牀頭的止痛藥。
那是張嫂今天幫我開的、用來壓制腎絞痛的最後一點特效藥。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是吧?」
陳偉擰開瓶蓋,直接把一整瓶白色藥片,全倒進旁邊散發酸臭味的外賣垃圾桶裏。
還嫌不夠,他端起半杯沒喝完的可樂,全澆在藥片上。
白色藥片瞬間融化成渾濁的泥漿。
「阿偉幹得好!」
林如不僅沒阻止,反而在一旁拍手叫好,指着我的鼻子罵,「你這裝病的破藥早該扔了!你今天不把房產證交出來,休想走出這個門!」
失去藥物壓制,腎絞痛如海嘯般襲來。
我雙腿一軟,跪倒在滿是菸灰和油污的地磚上,疼得連呼吸都在顫抖。
陳偉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冷嗤一聲:
「喲,磕頭認錯倒是挺快,早幹嘛去了?」
就在這時。
我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叮——
是一條銀行的入賬短信提示。
【您的尾號8848賬戶收入人民幣 3,000,000.00元。】
老家那套房子的三百萬賣房款,一分不少,全款到賬。
我跪在垃圾堆旁。
看着眼前這對得意洋洋的狗男女,無聲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