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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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同溫淑妃說話是在御花園。

她坐在亭中,教幾個宮女制香胰。石桌上擺着豬胰、皁角和草木灰,氣味着實算不上好聞。

徐才人捏着帕子掩住鼻子:「娘娘是千金貴體,何苦碰這些腌臢東西?」

溫淑妃笑道:「這東西若做成了比澡豆便宜,也洗得乾淨。宮裏用不完,還能將法子傳出去,讓尋常百姓也用得起。」

她說起這些時神采飛揚,與滿宮只盯着衣裳首飾的女子都不同。

她也不大瞧得起我們。

「女子也該有自己的本事。若滿心只想着依附男人,縱有一副好皮囊,也不過是攀附大樹的菟絲花。」

說完,她的目光從我臉上掃過。

其中當屬徐才人用團扇遮住嘴,笑得最大聲。

滿宮都知道我入宮頭一夜便得了寵,此後半個月,我往承明殿送了十二回湯,寫了八封信,皇上卻再沒召過我。

徐才人笑道:「淑妃娘娘說得極是,有些人連字都寫不好,偏要學人作情詩,平白糟蹋了紙墨。」

我垂下頭,眼圈漸漸紅了。

溫淑妃皺了皺眉,到底沒有再說甚麼。

傍晚,我抱着她賞下來的香胰追到長樂宮外:「淑妃娘娘留步。」

她回過頭:「還有何事?」

「臣妾想問問,若在香胰裏多加些花露,能不能遮住豬胰的氣味?還有那草木灰水,爲何能洗去油污?」

溫淑妃有些意外。

我捧着那塊尚未成形的香胰,眼巴巴地望着她:「臣妾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娘娘想出的法子,實在叫人耳目一新,怪不得陛下那麼喜歡您。」

「你不覺得本宮做這些有失身份?」

「能讓宮女和百姓都用得起的東西,怎麼會有失身份?」我認真道:「娘娘想的都是旁人想不到的事,滿宮裏再沒有比您更有本事的人了。」

溫淑妃瞧了我半晌,神色緩和下來:「你倒不像她們說的那般......」

我替她把沒說完的話接了下去:「臣妾的確沒有甚麼才學,平日也就會繡幾個荷包,做幾樣點心。娘娘若不嫌棄,臣妾以後能常來聽您說這些嗎?」

她笑了:「來吧。」

從那以後,我隔三岔五便往長樂宮跑。

溫淑妃同我說,女子不該一輩子困在後宅,應當讀書、做事,也能同男子一般建功立業。

我聽得滿臉欽佩:「姐姐說得真好。若天下女子都能像姐姐這樣厲害,往後誰還敢小瞧我們?」

她又說,婚姻應當一生一世一雙人。

皇帝坐擁三宮六院,對女子本就不公平。

這話簡直說到了我心坎裏。

我連連點頭:「姐姐說得太對了。若心裏真裝着一個人,哪裏還容得下旁人?像臣妾,滿心滿眼便只有陛下。」

她還告訴我,玻璃並非甚麼天賜奇珍,只要找對石頭與燒製之法,尋常百姓也能用上透亮的窗子。

這回我聽得眼睛都亮了:「姐姐也太厲害了。旁人得了玻璃,只知道當寶貝供起來,姐姐卻想着讓天下人都用上。」

我抓住她的衣袖,真心實意地補了一句:「滿宮裏再找不出第二個比姐姐聰慧的人。」

不到半月,溫淑妃已經將我當成了知己。徐才人偶爾出言挖苦,她還會替我說上幾句。

徐才人爲此沒少在背後罵我是溫淑妃的狗。

其他妃嬪卻樂得看這場熱鬧。

滿宮皆知陛下最寵溫淑妃,我又對陛下一片癡心。

每逢陛下來長樂宮,她從未留我多坐片刻,也不曾在陛下面前替我說過一句好話。

這樣的姐妹情深,旁人看着自然有趣。

到了十五那日,幾名低位妃嬪又一致推我去壽康宮伺候太后。

太后是皇上的養母,與皇上面上母慈子孝,私下卻算不得親近。她有個親生兒子安王,封地偏遠貧瘠,年年都要往裏貼補銀錢。

每逢初一十五,太后都會召低位妃嬪去壽康宮抄經。

我只抄了半頁,太后便嫌我的字糟蹋經書,將筆奪了過去,讓我坐在腳邊替她捶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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