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走出飯店的時候，外面不知道甚麼時候下起了大雨。
剛纔在包廂裏硬撐了那麼久的體面，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街上行人匆匆，我穿着校服、戴着厚眼鏡在雨中邊走邊哭。
忽然，一陣風颳過來，頭頂的廣告燈箱被吹得嘩嘩作響。
我下意識抬頭，一塊嶄新的巨幅廣告牌正亮着燈。
畫面上的女孩笑得燦爛，旁邊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全飛秒激光矯正手術，告別厚重鏡片，遇見更美的自己。”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遇見更美的自己。
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校服衣襬，又抬手摸了摸鼻樑上那副比啤酒瓶底還厚的眼鏡。
忽然，我下定了決心。
回到家的時候，渾身已經溼透了。
“梓涵回來啦？散夥飯喫得怎麼......”
媽媽的聲音在看到我的瞬間戛然而止，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
“怎麼淋成這樣？傘呢？”
“忘帶了。”
我低聲說，接過爸爸遞來的乾毛巾，卻沒有馬上去浴室。
我站在玄關，看着他們，語氣認真：
“爸，媽，我想做近視手術。”
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怎麼突然想......”
媽媽說到一半，被爸爸輕輕碰了一下胳膊。
“行。”
爸爸答應得很乾脆。
“上大學之前做了也好，省得去新環境還戴着那麼厚的眼鏡。”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我熟悉的愧疚：
“說起來還是怪我，高度近視這玩意兒就是遺傳的。你小時候眼睛多好啊，又大又亮，都是隨了我才這樣。”
“爸。”
我打斷他，認真地看着他。
“你不僅遺傳給我高度近視，你還遺傳給我一個聰明的腦袋。我寧願用近視換年級第一，這買賣太賺了。”
爸爸愣了愣，隨即笑了，眼眶卻有些紅。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你這丫頭。”
媽媽在一旁擦眼角，嘴裏嘟囔着“就你嘴貧“，轉身去廚房又盛了一碗薑湯。
爸爸拍板道。
“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先帶你去做個檢查，看適不適合做手術。”
晚上，我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
我在書桌前坐下，對着桌上的小鏡子，慢慢摘下了眼鏡。
世界瞬間模糊成一團柔和的光影。
我湊近鏡子，幾乎要把鼻尖貼到鏡面上，纔看清了自己的臉。
因爲鏡片很厚，戴上的時候會把人眼睛縮小很多，總是看起來無神又呆板。
但摘下眼鏡再看，其實我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標準的桃花眼。
小時候院子裏的叔叔阿姨都愛逗我，說我長了雙會說話的眼睛。
鼻樑也高，下巴尖尖的，臉型隨了媽媽，輪廓很立體。
連我自己都快忘了，沒近視之前，我是小區裏最受歡迎的小孩。
我把鏡子放下，躺回牀上，望着天花板。
做完手術之後，一切就會變好嗎？
不知道，但一個清晰的世界，起碼會有更少的惡意吧。
第二天一早，爸媽就帶我去了眼科。
經過一系列詳細的術前檢查後，穿着白大褂的醫生說我完全符合條件。
幾天後，我躺在了手術臺上。
整個過程很快，快到我來不及緊張。
術後恢復期，我遵着醫囑，每天按時滴眼藥水，閉眼休息。
我基本每天都在家待着，也不出門。
只有拿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我罕見地下了一次樓。
在我眯着眼翻找東西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夏梓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