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方瑜發來的微信。
“夏夏，早安呀。昨晚用我的鏡子了嗎？”
“記得要笑哦，這樣纔會有好運氣。”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點開輸入法。
“用了，真的挺顯白的。感覺氣色都變好了。”
消息剛發出去，腦海裏的心聲彈幕準時飄過。
【太好了！蠢貨就是蠢貨，別人給甚麼都信。】
【等明天互換了，我就是全省狀元，所有的鮮花和掌聲都是我的。】
【林夏，你就準備好一輩子在泥潭裏爛掉吧！】
我放下手機，拿出鏡子。
鏡面裏，我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我甚至能感覺到，有一股不屬於我的虛榮和迫不及待，正順着鏡面緩慢地滲透進我的身體。
那是方瑜的情緒。
看來，互換的過程是雙向的。
門外傳來劇烈的砸門聲。
“死丫頭，太陽都曬屁股了還死在裏面幹甚麼？出來幹活！”
我媽尖銳的聲音穿透了薄薄的木門。
我把鏡子塞進枕頭底下，拉開門。
客廳裏亂糟糟的，昨晚林國富吐了一地，酸臭味還沒散。
我媽把一疊厚厚的廢紙殼和舊書砸在我面前。
那是我的高中課本和複習資料。
“把這些都捆好，拿到樓下廢品站賣了。”
她踢了一腳那堆書。
“反正你也不去上了，留着這些破書佔地方。賣的錢拿回來買菜。”
我看着那些寫滿密密麻麻筆記的書。
我曾以爲它們是我逃離這裏的階梯。
“好。”
我拿來繩子，蹲在地上安靜地捆書。
這時，大門開了。
林浩摟着一個打扮妖豔的女孩走了進來。
是他的女朋友嬌嬌。
嬌嬌嚼着口香糖，嫌棄地打量着我們家。
“浩子，你家怎麼這麼破啊？這味道也太難聞了。”
林浩趕緊賠笑，討好地摟住她的腰。
“委屈寶貝了。這不是我爸今天去取那十萬塊錢了嗎，明天就帶你去看車。”
嬌嬌白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像看甚麼稀罕物一樣盯着我。
“喲，這就是你那個狀元姐姐啊？怎麼在這捆破爛呢？”
她踩着高跟鞋走過來，故意踢了踢我剛剛捆好的一摞書。
“嘖嘖，狀元怎麼了？還不是得給我家浩子賺錢買車。”
我沒理她，繼續低頭幹活。
林浩見我沒反應，覺得在女朋友面前落了面子。
他一腳踹在我肩膀上。
“啞巴了？沒看見嬌嬌跟你說話嗎？叫嫂子！”
我被踹得一個趔趄，跌坐在地上。
肩膀一陣鈍痛。
我媽從廚房端着切好的水果出來，不僅沒阻止，反而瞪了我一眼。
“一點規矩都沒有。嬌嬌，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快來喫水果。”
嬌嬌扭着腰在沙發上坐下，用牙籤戳了一塊蘋果。
她的目光隨意地掃過我的儲物間。
門沒關嚴。
她眼尖地看到了搭在椅背上的一條白色連衣裙。
那是高二時，學校爲了獎勵我市統考第一，校長私人掏腰包送我的獎品。
也是我唯一一件沒有補丁的衣服。
“哎，那條裙子挺好看的。”嬌嬌指了指。
林浩二話不說，直接衝進我的房間。
他粗暴地把裙子扯下來，像扔抹布一樣扔到嬌嬌懷裏。
“你喜歡就拿去穿。她一個去廠裏踩縫紉機的，穿這麼好的裙子幹嘛？”
嬌嬌拿着裙子在身上比劃了一下。
“就是有點大，算了，拿回去改改也能穿。”
我坐在地上，看着他們理所當然地掠奪我的一切。
心底的情緒卻出奇的平靜。
這十八年來，無數次發生這樣的事。
我考了第一，因爲沒及時做飯，卷子被林國富撕成碎片。
我半夜打着手電筒在被窩裏背單詞，被林浩發現，他向我媽告狀，我被罰在門外站了一夜。
他們像水蛭一樣吸附在我身上，見不得我有一點點變好的可能。
我曾無數次向方瑜哭訴。
而她總是用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憫語氣說：
“夏夏，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他們只是太窮了。你要多體諒他們呀。”
“你看我爸媽，就從來不會這樣對我。這就是命。”
“林夏，別偷懶了！趕緊把破爛賣了，回來把衣服洗了！”
我媽的催促聲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我知道了。”
我背起那幾十斤重的書，費力地往樓下走。
兜裏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方瑜：“夏夏，我今天去做了個spa，感覺皮膚超級好。你用鏡子感覺怎麼樣？”
我艱難地喘着氣，單手打字。
“效果很好。我很期待明天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