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坊間皆傳,柳氏嫡女天生媚體,滋味妙不可言。

品嚐到我滋味的皇帝,隔日起牀的第一件事就是冊封我爲皇后。

當我乘着鳳攆以皇后之尊去爲靖王主持婚禮時,卻發現新娘竟是從小凌辱我的繼妹。

繼妹把我當成了王爺包養的外妾。

撕碎了我的鳳袍,砸掉了我的鳳攆。

還把我剝光了吊在門口抽打。

可她不知道,傷害皇后鳳體者,誅滅九族!

1

大周王朝有一個殘忍的規矩。

每當皇妃去世時,皇帝都會選派一批才貌上佳的世家女爲其殉葬。

半年前,皇后薨逝。

爲了獨佔家產,繼母和妹妹將我五花大綁,送去爲皇后陪葬。

可令她們沒有想到的是,我與那死去的皇后竟有着七分相似的容貌。

因此,我被皇帝相中,冊立爲新後。

命我來主持靖王的大婚。

我俯首接旨,乘着皇妃專用的鳳攆前往靖王府,路過家門口時,卻迎面撞上了繼妹的花轎。

雖說我已貴爲皇后,可當我隔着簾布看到她的那一刻,身體還是微微一顫。

十幾年來,被她和繼母聯手欺辱的畫面瞬間在我腦海中一幕幕翻湧了出來。

柳如月是妾室所生的庶女,我是正室所生的嫡女。

繼母爲了躋身正室,毒害了我的生母后,又把我發配到了牛棚。

每天都過着比奴隸還低賤的生活。

可即便如此,她們也不打算放過我,花重金買通了宮裏的太監,把我送進了殉葬隊。

所以,當柳如月現在看到我的時候,她的眼神中閃過一抹不可置信。

沒等我說話,柳如月對我抬手就是一個耳光,指甲在我臉上刮出了血痕。

“大膽賤婢!你竟敢從皇后娘娘的殉葬隊伍中逃出來!”

“是不是聽說今日靖王要來下聘娶我,特意跑回來勾引王爺的?”

看着柳如月身上那雍容華貴的喜服,我這才恍然意識到,原來,靖王今日大婚的對象竟然是她,

作爲當今陛下唯一的胞弟。

他的地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天下少女均以成爲靖王妃爲榮。

柳如月不知使了甚麼手段,竟然搶到了靖王妃的位置。

四個嬤嬤從背後架住了我的胳膊,讓我掙脫不得。

當她看到我頭上的九鳳簪和鎏金鳳冠後,她的眼神裏閃着嫉妒。

“這可是隻有皇妃纔有資格佩戴的皇家首飾!你這種下賤的賤婢,哪裏有染指的資格?逃離殉葬隊伍也就算了,竟然還敢盜竊皇家之物!”

她反手一記耳光將我掀翻在地。

“今日我就代表柳家,好好懲戒你一番,再把你送去典獄司問罪!”

鳳冠上的珍珠噼裏啪啦砸在青石板上,像極了當年她逼我跪在破碎碗碟上時,那扎透皮肉的聲響。

若是換做以前,被她欺辱時,我一定會哀聲哭泣,求饒。

而現在我只是伏在地上,咳着血沫輕笑着。

我的好妹妹呀,你可能永遠不會知道,這頂鳳冠是陛下親手爲我戴上的。

我也不是逃走的殉女,而是新冊封的皇后。

2

柳如月唆使嬤嬤們剝去了我的鳳袍後,把我吊在了府門口。

她拿着蘸鹽水的藤條,狠狠甩到我的身上。

門外的異動,驚動了府裏的繼母。

當她見到我還活着時,表情裏也是閃過一抹驚訝。

“娘,這個賤婢,不僅從殉葬隊裏逃走,還盜竊了皇室寶物,若是牽連我們,可是要被滿門抄斬的!”

聞聽此言,繼母勃然大怒,奪過藤條,對我抽打起來。

“賤婢!賤貨!你是想害死我們全家嗎!”

不到半炷香,我的身體已經佈滿血痕,血水順着藤條滴落在了青磚地面上。

血水模糊了我的視線,看着繼母這張猙獰的臉,與十年前害死母親時的表情重疊。

我永遠忘不了孃親被她們毒死的那天。

我發了瘋一樣告到典獄司想爲孃親討回公道。

更令我沒想到的是,典獄司主管竟然是繼母的孃家人。

他撕碎了我的申訴狀,又治了我一個冒犯主母的忤逆之罪。

把我打了一頓後,交給了柳如月處置。

柳如月踩着我的臉,在我的哭嚎哀求中,把孃親的骨灰灑進了臭水溝。

我只能眼睜睜看着,孃親的骨灰混雜着淤泥被污水沖走。

我失去了這個世上唯一愛我的人。

感受着身上火辣辣的刺痛感,我的心中反而湧起陣陣快感。

就在她打的起勁的時候,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庭院。

陛下派來伺候我的老太監福安踉蹌着衝進來,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繼母高舉的藤條。

“柳夫人!打不得呀,傷害娘娘!這可是要誅九族的大罪啊!”

“放你孃的屁!”

繼母沒有理會,反而一藤條抽了下去。“這賤婢也配當娘娘?”

妹妹一腳將他踹翻,雙手叉腰。

“哪裏來的老閹貨,你認錯人了!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今日我是靖王正妃!本小姐纔是娘娘!”

福安撲通跪在我身前,渾濁的淚水滴在地上。

脫下身上的外袍,顫巍巍的蓋在了我那遍體鱗傷的軀體上。

“造孽啊!皇后娘娘遭難,你們柳家是要大禍臨頭的!”

“靖王英明一世,怎麼就選了這麼個活祖宗當王妃!”

柳如月冷冷一笑:“老閹貨,別以爲我不知道,皇后早在半年前就薨逝了,這個賤婢就是送去給皇后娘娘殉葬的陪葬品而已!”

在她看來,陛下如果冊立新後,是一定會傳旨昭告天下的。

沒有旨意,便是冒牌貨。

可她不知,陛下封后的聖旨早已蓋上了印璽,將會在靖王大婚時當衆宣讀。

見老太監還在阻攔,柳如月怒了。

“來人,把這不知好歹的老閹狗給我打出去!”

隨着她一聲令下,兩個粗使婆子立刻掄起棍棒,木棍砸在福安脊樑上發出悶響。

福安慘叫一聲,佝僂着身子踉蹌的撲出府門,拖着殘軀,一瘸一拐的朝遠處奔走。

嘴裏還在喃喃自語。

“把皇后打成這樣,柳府上下人頭難保啊!”

3

把福安打跑之後,繼母和柳如月越發囂張。

看着我這比她還要美上十分的容顏,柳如月的表情裏閃出一抹猙獰。

從小到大,我就生的比她漂亮。

我雖穿着粗布麻衣,幹着繁重的粗活累活,可與她站在一起時,依然會給人一種光彩奪人的感覺。

她所愛慕的公子游俠,寧可繞過她,也要會圍在我身邊。

她最厭惡的就是我這張臉。

她覺得是我那**子的容貌,奪走了她的一切。

因此,每次欺辱我時,都會把我的臉抓花,劃爛。

她吩咐下人,拿過來一碗滾燙的薑湯。

在衆賓客的注視下,朝着我的臉緩緩傾斜倒下。

熱氣蒸騰中,她甜膩的嗓音宛如毒蛇吐信。

“今天我就燙爛你這張**臉!”

臉上傳來尖銳的疼痛,我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聲。

在這慘烈的劇痛下,我的心裏反而愈發激動了起來。

她越囂張,柳家的滅門之禍就會來的越快。

柳如月的殘忍,已經讓人看不下去了,開始有賓客小聲勸道。

“柳小姐,到此爲止吧,這大喜日子見血多晦氣。”

柳如月聞言反而更用力地碾着我的手指。

“晦氣?本王妃今日就要用這賤人的血,給婚宴添點彩頭!”

繼母端着茶盞悠悠道。

“諸位放心,不過處置個偷鳳冠的賊婢,靖王府擔得起!”

“王爺的迎親隊到巷口了!”

喜婆尖着嗓子跑來報信。

繼母那枯皺的眼皮激動得直顫。

柳如月嘴角高高揚起,臉上的得意之色更加明顯。

4

靖王騎着高頭大馬,身後跟着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八十一抬鎏金聘禮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整條街都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喜婆堆着滿臉褶子湊到柳如月跟前。

“姑娘這福氣,滿京城再尋不出第二份!老身早瞧出您天生鳳命,跟靖王殿下真是龍鳳呈祥吶!”

柳如月聞言眼尾輕挑,眼波流轉間盡是掩不住的得意。

繼母挺直了腰板,下巴高高揚起,滿面紅光地朝四周賓客高聲道。

“我女兒自小就有大造化,如今嫁入王府,可算是給咱們柳家光宗耀祖了!”

說罷,還特意朝我的方向斜睨一眼,眼中盡是揚眉吐氣的快意。

檐下紅綢翻飛,映得母女二人容光煥發,彷彿今日之後,柳家便要一步登天。

靖王的金線長靴剛跨過門檻後,滿府的喜樂吹打的更賣力了。

“怎麼回事?”

看着倒在血泊裏的女人,靖王眉頭緊鎖,大喜日子遇上血光之災,這讓他的心裏頓感不悅。

柳如月撲進他懷裏,方纔還猙獰的面容此刻堆滿嬌媚。

“一個從殉葬隊裏逃回來的賤婢,觸犯了國法不說,還敢偷到皇家珍寶!我剛把她收拾了一通!”

靖王聽後,點點頭後,用那漫不經心地視線掃了一眼我那血肉模糊的身體。

他的目光只需再往上移三寸,就能看見我鎖骨處那枚皇后專屬的硃砂鳳印。

可他沒有,反而嫌惡地皺了皺眉。

“今日皇兄會派遣新冊封的皇后娘娘來爲我證婚,事關重大,不宜見血,等婚禮過後,交給典獄司發落吧。”

他只知今日婚事乃是皇后主持。

卻未認出那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女人,正是當今皇后。

而他的王妃已經把皇后折磨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5

靖王的大婚典禮奢華氣派。

喜堂正中貼着斗大的囍字,金粉描邊,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爲了羞辱我,柳如月命人用粗繩縛住我的手腕,像拖牲口般將我拽過鋪滿紅綢的甬道。

“都睜大眼睛瞧瞧!這就是冒犯靖王府的下場!”

她刻意提高嗓音,將我甩在喜堂最顯眼的位置。

滿座賓客譁然。

鼓樂齊鳴中,她故意踩着我的指尖邁上鋪着金絲毯的臺階。

眼看着吉時來到。

滿堂賓客跪迎皇后,可等了半天連個影子都沒見着。

賓客們開始不安地交換眼色。

吉時已過,可皇后遲遲未到,今日這般作態,莫不是要給靖王府難堪?

就在衆人屏息靜候時,宮門外突然傳來禮官悠長的唱報聲。

“皇上駕到!”

靖王立刻率領衆人俯首跪拜。

可唯有一人除外。

柳如月僵在原地,精心描畫的妝容掩不住她瞬間慘白的臉色。

皇帝身旁那位身着朝服,手持拂塵的總管太監,不就是剛纔被她命人杖責出府的老閹貨嗎!

6

柳如月似乎意識到了甚麼,眸子裏閃爍着恐懼。

福安突然快步朝我奔來,踉蹌着跪倒在我跟前。

“娘娘!老奴來遲了!”

整個喜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那個被柳如月趕出府去的閹人,竟是皇帝身邊最器重的福安公公!

而堂堂皇后娘娘,竟在柳府大婚之日,被折磨得遍體鱗傷!

靖王的面容瞬間褪去血色。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目光在我與皇上之間來回遊移。

我能清晰看見他額角滲出的冷汗,那副模樣,就像刑場上的囚徒看見了劊子手的刀光。

皇上步履沉穩地穿過跪拜的人羣,玄色龍袍掠過猩紅的地毯,最終停在我面前。

他抬手輕撫過我染血的臉頰,目光如寒刃般掃過跪伏在地的衆人。

“朕的皇后,怎麼落得這般模樣?朕記得,傷及鳳體者,當誅九族。”

這句話像驚雷炸響在喜堂之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滿座賓客連呼吸都屏住了,只餘下冷汗滴落地面的細微聲響。

繼母當時臉都嚇青了,顫抖的指着我,問公公,“您說這個賤蹄子是誰?”

就在繼母那句“賤蹄子”脫口而出的瞬間。

福安已經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我起身。

我清晰地看見他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射出刀鋒般的寒光。

“竟敢如此出言不遜!此乃當今S上親封的皇后娘娘!”

繼母的臉色瞬間由青轉白,嘴脣劇烈顫抖着。

她踉蹌着後退兩步,膝蓋一軟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突然,柳如月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她發瘋似的扯下鳳冠,珠翠散落一地。

“不可能!這賤人怎麼會是皇后?”

話未說完,就被侍衛按倒在地。

她仍在掙扎,精心盤起的髮髻散亂開來,像個真正的瘋婦。

“你這個賤人!定是使了甚麼妖術......”

她這句話還沒說完,被侍衛甩了一個響亮的巴掌。

皇帝端坐於主位,聲音不疾不徐卻透着刺骨寒意。

“朕讓皇后來爲你們主持婚禮,如此殊榮,你們竟敢這般放肆?是不將皇后放在眼裏,還是不將朕放在眼裏?”

柳如月聞言渾身劇顫,精心梳妝的髮髻早已散亂,珠翠委地。

繼母癱軟在地,嘴脣哆嗦着卻發不出聲音,華麗的誥命服制襯得她此刻的狼狽愈發可笑。

柳如月渾身發抖地跪爬向前。

“陛下開恩!臣女知錯了!是臣女豬油蒙了心,竟沒認出皇后娘娘!”

她染着蔻丹的指甲死死抓住我的裙角。

“皇后娘娘饒命!是妹妹有眼無珠!妹妹給您磕頭賠罪!求您看在姐妹一場的份上......”

話音未落,福安已箭步上前,毫不留情地一腳將她踹開。

他素來圓滑的臉上此刻佈滿寒霜。

“柳姑娘,鳳體豈是你能觸碰的?”

柳如月倉皇抬頭,盈滿淚水的眼眸投向靖王,眼中滿是哀求與希冀。

靖王卻不着痕跡地後退半步,玄色蟒袍在青石地上劃過一道冷硬的弧度。

他連一個眼神都未施捨給柳如月,只是向皇帝躬身行禮。

“陛下明鑑,臣弟與柳氏尚未完婚,其所作所爲,與臣並無干係。”

“臣從未料到柳氏如此膽大妄爲!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該對柳府上下嚴刑伺候!臣願親自監刑,以證清白!”

柳如月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光彩一點點熄滅。

她精心描繪的脣瓣顫抖着,卻再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我望着柳如月僵在半空的手,忽然想起那年寒冬。

她將我的襖子扔進冰窟,我凍得發抖時,有個小丫鬟偷偷塞來一塊炭。

第二天,那丫鬟就被扒光衣裳,綁在柳如月院裏的梅樹上“賞雪”。

如今她指尖顫抖的模樣,多像當年那個丫鬟凍僵的手啊。

柳如月,你也該嚐嚐任人魚肉,孤立無援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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