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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霧趕到時,我正扶着牀欄嘔吐。
她替我紮起頭髮,又把一張沾着水的身份證交給護士。
“保安在小區垃圾桶旁找到的,外面套了兩層袋子。”
沈硯舟二十多分鐘後才進門。
他手裏提着待產包,襯衫後背全是汗,進門便蹲下來握住我的腳。
“怎麼還是這麼涼?”
他脫下外套裹住我,又把手掌墊到我腰後。
宮縮壓下來時,他熟練地扶起我的肩。
“看着我。慢慢吸氣,再吐出來。你這陣一般一分半鐘,熬過去就好。”
他連我每次疼多久都記得。
我抓着他的手,指甲陷進皮肉。
他沒躲,只低頭碰了碰我的膝蓋。
“對不起。我不該拿這種事開玩笑。”
他把汗溼的碎髮別到我耳後。
“別怕,我在。”
那一瞬,我差點又信了。
護士拉開他帶來的待產包,取出一件繡着“蘇綰寶寶”的包被。
嬰兒帽、安撫巾、出生紀念卡,全是蘇綰的名字。
沈硯舟伸手去拿。
“裝錯了。”
“我的包呢?”
“還在車上。”
“你先拿了她的?”
“兩個放在一起,我着急,沒看清。”
程霧掃了一眼包上的三個粉色鈴鐺。
“知遙的是灰色,沒有鈴鐺。你着急的時候,眼裏只看得見誰?”
沈硯舟臉色沉下來。
“這是我們的家事。”
我按住程霧,問他:“六次陪產課,你去了幾次?”
他沒有回答。
唯一到場的那次,蘇綰說腿抽筋,他上到一半就走了。
沈硯舟拿溼棉籤替我潤脣。
“孩子出生以後,我都補回來。”
“怎麼補?”
“你想要甚麼都行。”
“我現在只要你留下。”
手機在他口袋裏震動。
他看見名字,身體先站直了。
蘇綰在電話裏哭,說母親一直催她快點,她喘不上氣。
沈硯舟壓低聲音。
“別聽她的。看着燈,跟我數,一、二、三......”
他哄蘇綰時,用的也是剛纔哄我的語氣。
電話掛斷後,他拿起車鑰匙。
“我去跟她母親說幾句話,很快回來。”
程霧把手機遞給他。
“她母親十分鐘前還在發產房門口的視頻。”
沈硯舟僵了一瞬。
“她只會添亂。”
“那你在這裏算甚麼?”
他走回來,俯身抱住我。
“知遙,你是我老婆。你不會真在這種時候逼我。”
他的聲音很軟,手還在一下下順我的背。
像安慰,也像提醒我退讓。
又一陣疼壓下來,我死死攥住他的袖口。
等宮縮過去,他才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
“我只過去十分鐘。”
“沈硯舟。”
我叫住他。
“你走出這扇門,我們之間就少一樣東西。”
他回頭:“甚麼?”
“我對你的最後一點信任。”
沈硯舟盯着我看了幾秒。
手機再次響起,蘇綰哭着喊他的名字。
他閉了閉眼,替我掖好被角。
“你現在疼,說的話都不算。”
說完,他還是拉開了門。
程霧想罵人,被我拉住。
我沒再叫他,只把他剛掖好的被角重新掀開。
上面殘留的溫度,很快就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