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戀愛四年,沈辭遠第三次說分手要離開。
第一次我吞了半瓶AM藥,他罵我瘋子,攥着診斷單的手指發白,但沒再提離開。
第二次我淋了一夜雨,高燒模糊,他抱着我衝進急診,說“不走了”。
這一次我又站上陽臺欄杆,夜風灌滿睡裙,我想,他回頭我就活。
他果然回頭了。
紅着眼把我拽下來,掐着我的胳膊說:
"溫如故,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我哭得喘不上氣,死死抱住他的腰不肯鬆手。
他沒再推開我。
他變得耐心又溫柔,我以爲終於換來了真心。
直到我在他西裝內袋裏摸到一張消費回執。
卡地亞,對戒,女款尺寸11號。
我的手指是13號。
我拿着那張單子坐在玄關,等他回家。
門開的時候他領口有口紅印,看見我手裏的東西,愣了三秒。
"那是給客戶買的。"
我笑了笑,把單子翻過來。
背面有他的字跡,寫着一行小字:
【阿漫,等她好起來我就處理,不會再讓你等太久。】
沈辭遠,你留下,不是因爲愛我。
原來我永遠都抵不過她。
......
"阿漫是誰?"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安靜的玄關裏飄着,很輕,像一踩就碎的枯葉。
沈辭遠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脫西裝的動作停住,目光在我手裏的消費單上定格了兩秒,又挪開。
"一個客戶的助理,負責對接禮品的。"
他走過來,自然地從我手裏抽走那張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別一天到晚疑神疑鬼。去給我倒杯水,今天應酬喝多了,頭疼。"
他在沙發上坐下,扯開領帶,閉上眼睛揉着眉心。
那道顏色很淺的口紅印,明晃晃地印在他白色的襯衫領口上。
我沒去倒水。
我走到他面前,盯着那抹紅色。
"客戶的助理,需要你親自在單子背面寫承諾嗎?"
沈辭遠揉眉心的手停住。
他睜開眼,眼底的耐心已經少了一半。
"溫如故,我已經留下來陪你了。你非要抓着一張破單子鬧個沒完嗎?"
他加重了語氣,像在訓斥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你要是實在閒得慌,就把婚禮的請柬寫了。別總盯着我的口袋翻。"
我看着他。
四年前,他第一次跟我提分手。我吞了半瓶AM藥。
他在急診室外攥着診斷單,手抖得拿不住筆。
他紅着眼眶罵我瘋子,然後死死抱住我,說再也不走了。
那是他第一次爲我妥協。
我以爲那是愛。
現在我明白了,那是怕擔人命的恐懼,是嫌麻煩的拖延。
"你的領口有口紅。"我輕聲說。
他猛地低頭,看清領口那抹紅痕時,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煩躁地扯掉襯衫,一把摜在茶几上。
"KTV裏那些陪酒女蹭的。我都說了是應酬,你能不能別這麼神經質?"
"你以前去應酬,從來不讓別人碰你。"
"以前是以前,現在生意難做!"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溫如故,你現在真的很讓人窒息。我每天在外面賺錢養家,你除了天天在家盯着我,還能幹甚麼?"
我僵在原地。
一年前,是他讓我辭職的。
他說我的抑鬱症需要靜養,說他能養我一輩子。
我爲了他切斷了所有社交,變成了一隻被圈養在客廳裏的金絲雀。
現在他問我,除了盯着他還能幹甚麼。
茶几上的手機突然亮了。
屏幕上彈出一條微信提示。
沒有備註,只有一個"M"的字母。
【辭遠哥,打雷了,我有點怕。】
沈辭遠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屏幕,一把抓起手機。
"我出去一趟。公司有點急事。"
他連西裝都沒拿,隨手扯了一件風衣就要往外走。
"現在是凌晨兩點。"
我看着他的背影。
"甚麼急事需要你凌晨兩點去處理?"
他在門把手前停下,沒有回頭。
"老陳那邊的資金鍊出了點問題,我去看看。你早點睡,別等我。"
他撒謊的時候,總喜歡說"你早點睡"。
我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的腰。
"沈辭遠,今天是我們戀愛四週年紀念日。"
我把臉貼在他略顯僵硬的背上,眼淚無聲地砸在他的襯衣上。
"你別走好不好?我害怕。"
他抓住我的手腕,一點一點,用力地掰開。
"如故,你別鬧了。我真的是去辦正事。"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是個成年人了,別總拿抑鬱症當藉口綁架我。我也有我的生活。"
門開了,又重重關上。
我站在空蕩蕩的玄關裏,看着那件被丟在茶几上的白襯衫。
上面的口紅印,像一個嘲諷的笑臉。
我蹲下身,從垃圾桶裏撿起那團被揉皺的消費單。
一點點展平。
11號的女款對戒。
我摸了摸自己無名指上那個鬆鬆垮垮的13號銀戒指。
那是兩年前他隨手在夜市上買的。
"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對嗎?"我對着空氣問。
沒有人回答。
窗外劃過一道閃電,沉悶的雷聲滾滾而來。
原來,他的阿漫怕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