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關於傅清疏對我的好,在傅家流傳着兩個版本。
一個是,她只是在盡長輩的責任照顧沒有血緣的侄子。
另一個是,她對我的縱容早就越了界。
第二個版本是對的。
我和這個清冷刻板的女人,偷偷摸摸談了三年戀愛。
但今天,一組偷拍照讓所有人都沸騰了。
照片裏她身邊的男人,有一雙和我一模一樣的眼睛。
我攥着手機衝進書房,想當八卦給她解悶。
她靠在落地窗邊,我習慣性伸手去環她的腰。
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後側身避開了。
就在那一秒,一道從未出現過的聲音灌進了我的腦子:
“忍了三年,終於快熬到頭了。”
“要不是他那雙眼睛像溫書,我怎麼可能碰這種無趣的男人。”
“溫書回來了,這個贗品留着也沒用了,儘早處理乾淨。”
她轉過身看了我一眼,面無表情地說了句“有事出去說”。
語氣平常,和這三年的每一天一樣。
可我剛剛聽到的那些話,已經把這三年撕了個粉碎。
......
“有事出去說。”
傅清疏的聲音極淡,沒有一絲起伏。
我停在半空的手一點點收攏。
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白。
書房裏的空氣彷彿在瞬間被抽乾了。
我看着傅清疏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金絲眼鏡框後,她的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就好像剛剛那個在我腦子裏響起的惡毒聲音,根本不是她的一樣。
“好。”
我聽見自己用極輕的聲音應了一句。
轉身朝門外走去。
剛邁出書房門,走廊的冷風吹過來。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道聲音又準時在我腦海中響了起來。
“總算滾了。”
“看到他那張臉,我就覺得反胃。”
“要不是爲了麻痹老爺子,我連敷衍都嫌浪費時間。”
我猛地頓住腳步。
死死靠在冰涼的牆壁上,大口喘着氣。
不是幻聽。
這聲音和傅清疏的聲線一模一樣。
低沉,帶着慣有的發號施令的冷漠。
這是她心裏的真實想法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這三年偷偷摸摸的甜蜜,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樓下傳來皮鞋踩在紅木地板上的沉穩聲響。
我順着樓梯往下看。
客廳裏站着一個男人。
他穿着利落的黑色風衣,身姿筆挺。
最重要的是他抬起頭看向二樓時,露出的那雙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偏淺。
和我一模一樣。
他就是照片裏那個讓整個傅家圈子沸騰的男人。
也是剛剛那個聲音裏提到的,溫書的贗品。
我是個贗品,他也是個贗品。
只是他看起來,比我更合她的心意。
書房門從裏面推開。
傅清疏邁着長腿走了出來。
她目不斜視地越過我,徑直走向樓梯。
一步也沒有爲我停留。
“傅總。”
男人微微低頭,態度恭敬卻透着一種難言的熟稔。
“嗯。”
傅清疏淡淡應了一聲,沒有剛纔對我的那股驅逐感。
管家從一旁走出來。
“傅總,霍先生的房間安排在您臥室隔壁了。”
我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這三年,我都只能睡在走廊盡頭的客房。
每次都是半夜偷偷摸進她的房間,天亮前再溜回去。
而這個男人,第一天來就名正言順地住在了她隔壁。
“傅清疏。”
我扶着樓梯扶手,看着樓下的女人。
客廳裏的三個人同時抬頭看我。
傅清疏微微皺眉。
“沒大沒小,叫小姑。”
她糾正我,語氣裏帶着長輩對晚輩的訓斥。
放在以前,我會在沒人的時候咬她的下巴,逼她承認不是我姑姑。
但現在,我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是誰?”
我指着那個姓霍的男人。
傅清疏看都沒看我指的方向,只抬手理了一下袖口。
“以後他負責跟進你的日常。”
“我不需要。”
我握緊了拳頭。
“由不得你。”
她抬眼看着我,眼神極具壓迫感。
“從今天起,你留在家裏準備畢業論文,哪裏都不許去。”
我愣住了。
“你要禁我的足?”
“是爲了你好。”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
腦子裏的聲音適時響起。
“當然得關起來,免得出去亂跑壞了我的局。”
“等溫書回來把婚訂了,就把他打發到國外去自生自滅。”
我閉了閉眼睛,把眼眶裏的酸澀硬生生憋了回去。
“如果我非要出去呢?”
我看着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曾經的溫存。
哪怕是一點點僞裝也沒有。
傅清疏走到樓梯口,仰頭看着我。
“你可以試試。”
“看看大門外的保鏢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她連騙我都懶得騙了。
直接把底牌亮了出來。
姓霍的男人站在她身後,一言不發地看着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麻煩精。
我慢慢鬆開扶手,挺直了脊背。
“好,我知道了,小姑。”
我把最後兩個字咬得極重。
傅清疏的身體似乎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
但她甚麼也沒說,轉身走向了餐廳。
“跟上,喫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