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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深深看了我一眼,沒多說甚麼,動作利落地替我換上了這件硃紅色宮裝。
跟在她身後,我低眉順眼地跨進了大殿。
大殿內薰香繚繞,太后高坐在主位上。
我依着規矩跪下,恭恭敬敬地磕頭:「臣女叩見太后娘娘,願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我低着頭,掌心微微出了些汗,心裏卻暗自鬆了口氣。
這一世,我避開了惹她厭惡的寶藍色,總算能逃過這場無妄之災了吧。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預想中的「平身」遲遲沒有傳來。
只聽見上方傳來茶盞重重磕在桌面上的脆響。
「放肆!」
太后的聲音透着森冷的怒意「大膽奴婢!你身上穿的是甚麼顏色?」
我愣在了原地,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回太后,是......硃紅色。」
「好一個硃紅色!簡直是大逆不道!」太后怒極反笑,猛地拍向桌案,「先帝十三王爺過世不足百日,國有新喪,滿朝文武皆要素服守孝!你一個小小秀女,竟敢穿得如此豔麗,是存心來宮裏尋晦氣的嗎?!」
我猛地抬起頭,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國有新喪?
是了,十三王爺是上個月沒的。
可我身在鄉野,入宮前根本無人提點我這些規矩!
嬤嬤剛纔端給我的兩件衣裳,一件寶藍色犯了太后的私人忌諱,一件硃紅色犯了國喪的死規矩。
我根本沒得選。
這是一個死局!
太后根本不給我辯駁的機會,冷聲下令:「拖下去!重責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太后饒命......」
我連求饒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完,就被兩旁的太監粗暴地捂住嘴,死死拖到了殿外。
粗硬的廷杖被高高舉起,重重砸在我的後背和雙腿上。
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我被按在長凳上拼命掙扎,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
爲甚麼?
爲甚麼這一世我明明做出了不同的選擇,結果卻是一樣的?!
上一世,我被打到二十板子的時候,皇后就趕來出面替我求了情。
我強忍着痛,咬破了嘴脣,死死盯着大殿的門口,期盼着那個母儀天下的身影能早些走出來。
十板。
二十板。
三十板。
殿門緊閉,毫無動靜。
皇后沒有來。
這一次,沒有任何人出面攔下這場責罰。
廷杖一下接一下地落下,皮肉被生生打爛。
五十板子結結實實地打完,我已經被打得鮮血淋漓,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
整個人被兩個太監拖拽着,丟回了秀女所的偏房。
我趴在冰冷的硬板牀上,進氣多出氣少,痛得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鮮血洇透了裏衣,死死黏在傷口上,稍微一喘氣便鑽心地疼。
還沒從這場劇痛中緩過神來,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我勉強撐開眼皮。
逆着光,一個穿着一等宮女服飾的人走了進來。
是皇后身邊的大宮女,素心。
她走到牀邊,眼裏閃過一絲憐憫,從袖中掏出一個青瓷藥瓶,放在了我的枕邊。
「小主受苦了。」
素心壓低了聲音,語氣十分懇切,「這是皇后娘娘特意命奴婢送來的上好金創藥。娘娘說,小主是個可憐見的,剛入宮就遭了這樣大的罪。」
我死死盯着那瓶藥,心臟狂跳不止。
素心微微俯身,繼續道:「這宮裏向來捧高踩低,小主沒有母家倚仗,往後的日子怕是難熬。咱們娘娘心善,有意庇護小主。小主若是明白人,往後不如跟着皇后娘娘,總好過在這深宮裏任人踐踏。」
一字一句,與上一世皇后親自來拉攏我時說的話,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