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韓肅結婚的第三年，我再次複查出了癌症。
我捏着病歷，給韓肅打了個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才被人接起來。
他的聲音很兇：
“你沒必要每次複查後都給我打電話。我很忙，沒空聽你說廢話。”
“宋初雪，你懂事一點行不行？當初你被查出癌症，你爸媽都不要你這個假千金了。是我花錢救的你！”
我本想跟韓肅說這件事的，可背景音裏宋清歌在喊他。
“肅哥，快過來陪我！”
電話就被掛斷了。
再撥，已經被拉黑了。
我愣了一下，然後拿起筆自己給自己簽字。
醫生看着空空如也的家屬簽字欄，嘆了一口氣：
“手術風險很高，你丈夫知道嗎？”
我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
“我們最近在離婚。”
1
我揣着簽好字的手術單回了家。
別墅後院的泳池裏，韓肅和宋清歌玩得正開心。兩個人穿得清涼，在水裏親暱地摟抱打鬧着。
我停住腳步，看了很久。
密密麻麻的心疼後，是羨慕他們鮮活的生命力。
直到嬌笑着宋清歌發現了不遠處的我。
她收斂起了笑容，害怕地往韓肅身後躲。
韓肅這纔回頭看向我，下意識把宋清歌護在身後：
“你別再發瘋了！”
我知道他是甚麼意思。
就在幾天前，520那天，我發現韓肅帶着宋清歌去旅遊。
我在機場堵住他們，憤怒和委屈衝昏了頭腦，失控地大吼大叫。情緒過激導致昏迷，我被送進了醫院。
於是在今天，查出了癌症復發。
我勉強笑了笑：
“你們玩吧，我先回房休息了。”
我很少有這樣心態平和的時候。
大概是快死了吧。
看待韓肅的目光從以前濃烈的愛意，逐漸轉變爲對救命恩人的感激。
畢竟三年前宋家都不要我了。
要不是他，我活不到今天。
我在主臥裏翻翻找找出了韓肅上週留下的離婚協議書。
簽了字。
剛擱下筆，傭人喊我下樓喫飯。
餐桌上，韓肅牽着宋清歌坐在主位上。
我沒說話，安靜地坐在對面。
喫到一半的時候，對面的宋清歌看着我慘白的臉色。
終於忍不住跟我開口道歉：
“姐，對不起。”
“我當初以爲你快死了，所以纔跟肅哥表白了。我沒想到你的病能治好，我不是故意要破壞你們的婚姻的。”
韓肅握住了她的手。
轉而目光堅定地看向我：
“是我的錯，你要怪就怪我。但我不能繼續再讓清歌無名無分地跟着我了。”
“你要不同意，我們就只能起訴離婚了。”
我看着韓肅的臉，有太多的話想說了。
爲甚麼。
爲甚麼要出軌？
爲甚麼當初那麼愛我，拼盡全力要救我，怎麼突然就不愛了？
但到最後我甚麼都沒說。
只是把那份離婚協議拿出來，推了過去。
“我簽好字了。”
“你時間方便的話，我們明天上午就去民政局登記離婚吧。”
又轉而繼續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了宋清歌。
“這是當時你借給我治病的錢，謝謝你。”
“我添了點，就當做利息。我過兩天就會搬出去，東西下樓前已經讓人挪到客臥了，你搬到主臥吧。”
我看着對面兩個驚訝又防備的神情，笑了笑。
“別這樣看着我。我只是不想再折騰下去了，怪累的。”
“離婚，大家都解脫了。”
兩人聞言，鬆了口氣，興奮地相擁在了一起。
我看着他們臉上的笑意，垂下頭。
默默地把指尖掐進掌心裏。
晚間的時候，醫生打了通電話給我。
“我這邊的建議還是您最好去國外動手術。國內類似案例的臨牀經驗不多，成功率只有20%。國外那邊的話，得有個40%。我稍後把國外相關醫院的資料發給你。”
“不能再拖了，你這邊儘快動身吧。”
我謝過醫生後，就坐在電腦前看資料。
夏天的夜晚很安靜。
所以主臥裏韓肅和宋初雪親熱的聲音，我聽得格外清晰。
直到鼻血把手背砸得一哆嗦，我才意識到這一頁資料已經看了很久了。
驚醒過來，電擊下一頁。
扯了兩張紙巾，堵住流血的鼻子，繼續翻着資料。
隔壁主臥安靜下來的第三個小時後，我定好了做手術的醫院。
順手買下了機票。
三天後，上午九點半的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