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媽是個爛好人。
當年她帶着失業的朋友創業,設計、採購、打板全是我媽負責。
工廠剛有起色,那人連夜捲走所有專利和現金,人間蒸發。
留下一屁股債,全落在我媽頭上。
她白天干保潔,晚上開滴滴,硬是一個人還清了所有錢。
自己卻落下一身病,過勞猝死。
十年後,我創立的品牌成了行業天花板。
時裝週大賽上,我坐在首席評委的位置上。
對面的女孩,得體、從容,信心滿滿介紹自己的過往作品。
我看着這些熟悉的設計,頓住了。
全場打出高分,我看着她,一票否決:
“淘汰,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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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靜了一瞬。
旁邊的評委許玫側過身來,手肘碰了碰我。
她聲音壓得很低:“沈昭,你是不是看錯了?這姑娘的作品剛纔可是全場最高分,技術分9.8,創意分9.7,你這一票否決......”
她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到了。
我放下手裏的評分表,指尖在那幾行設計說明上點了點:“我看得很清楚。”
臺上的女孩叫葉知夏,二十三歲,剛從倫敦中央聖馬丁畢業回國。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裙,頭髮紮成低馬尾,站在聚光燈下,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
剛纔她展示作品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專業術語都卡在正確的節奏上。
那些設計圖一頁一頁翻過去,面料小樣、工藝細節、靈感來源,樣樣齊全。
臺下掌聲響了好幾次。
但我盯着那些設計圖,手攥緊了筆。
太熟悉了。
那套褶皺處理的手法,領口弧線的切分方式,甚至連配色方案裏的比例,都是我媽媽畫過的。
多年前,我媽蹲在出租屋的地上,就着昏黃的檯燈,一張一張地畫。
她的手指因爲長期握筆變形,中指第一個關節凸起一塊老繭。
每張圖畫完,她會舉起來端詳很久,有時候笑了,有時候嘆氣。
那些圖紙後來全不見了。
和我媽那個所謂的朋友一起消失的,還有工廠賬面上所有的現金,以及已經註冊好的三個品牌專利。
我媽沒報警。
不是不想報,是報不了。
那個人的名字壓根沒出現在任何法律文件上,我媽當初信她信到連合同都沒簽。
口頭協議,君子之交,是我媽那一代人最愚蠢的浪漫。
工廠倒閉,供應商堵門,工人討薪。
我媽白天在別人家擦馬桶,晚上開滴滴到凌晨兩點。
她猝死那天,出門前,回頭衝我笑了笑,說“媽今晚跑完這單,回來給你做好喫的”。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她已經在ICU裏了。
全身插滿管子,臉色蒼白得認不出來。
我握她的手,但她已經說不出話了,最後讓人託給我的一句話是“別學媽,媽太傻了”。
我確實沒學她。
我不會傻到相信任何人。
更不會傻到讓仇人的女兒,站在我的賽場上拿走冠軍。
“沈老師,我能問一下原因嗎?”
葉知夏站在臺上,話筒已經遞到嘴邊。
她的聲音很穩,但握着話筒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白。
我抬眼看着她。
這張臉和她母親周敏蘭年輕時如出一轍。
“你的作品,”我一字一頓,“涉嫌抄襲。”
葉知夏的臉僵了。
臺下開始騷動,快門聲響成一片。
“不可能!”
葉知夏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
“我的每一張設計圖都是原創,從靈感板到成衣打版,全是我一個人完成的,有完整的創作記錄可以查。”
旁邊的許玫又碰了碰我,這次動作大了些:“沈昭,這個指控很嚴重,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我沒理她,從文件夾裏抽出幾張紙,攤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