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六一兒童節,我特意請了假,想帶女兒去遊樂園。
她卻死死抱着小熊,怎麼都不肯出門。
我摸了摸她的頭,“爲甚麼,上週爸爸帶你出去玩,你不是很開心嗎?”
她低着頭,小聲說:“去了就會有奇怪的阿姨圍着我說話,還有人哭......”
我笑了,小孩子嘛,不會說謊,但會胡說八道。
可下一秒,我卻笑不出來了。
“爸爸和阿姨進房間了,好久纔出來......”
我蹲下來,摸着女兒的小臉,聲音發顫:
“爸爸帶你去了幾次?”
她伸出兩根手指,“媽媽,你怎麼哭了?”
我沒回答,只是把她摟進懷裏。
那個畜生,這輩子都別想再靠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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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女兒,感覺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兩隻小手死死攥着我的衣領,像是怕我也會突然消失一樣。
我在她耳邊輕聲說:“禾禾乖,媽媽在,媽媽永遠都在。”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在我肩膀裏,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我腦子裏炸開了一萬個念頭,每個念頭都像刀子一樣剜着心臟。
沈渡舟,我嫁了七年的男人,禾禾的父親,竟然揹着我帶女兒去那種地方。
甚麼遊樂園,甚麼親子時光,全都是鬼話。
他居然帶着不到四歲的女兒去嫖娼!
我閉上眼,深呼吸。
不能在這裏崩潰,禾禾還在看着我。
我抱起她,走回客廳,把她放在沙發上,轉身去了衛生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靠在了門板上,眼淚纔敢掉下來。
無聲地哭了幾秒,我打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拍在臉上。
鏡子裏的女人眼眶通紅,嘴脣在發抖。
擦乾臉,我回到客廳。
禾禾抱着小熊縮在沙發角落裏,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走過去,把她連人帶熊一起摟進懷裏,聲音儘量放得平穩:“禾禾,告訴媽媽,爸爸帶你去了幾次那個地方?”
她伸出一隻手,翻了翻,最後比出兩根手指。
兩次。
那個畜生,帶她去了兩次。
我抱着禾禾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爲害怕,是因爲憤怒。
那種想要把沈渡舟撕碎的憤怒。
但我不能在禾禾面前失控,我得忍着,忍到該爆發的時候。
“禾禾乖,媽媽帶你出去玩好不好?我們去喫冰淇淋。”
“真的嗎?”
“真的。”
我給她換了身衣服,自己也換了一身。
先把禾禾安頓好,然後纔是算賬的時候。
我帶我女兒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場。
給她買了草莓味的冰淇淋,帶她坐了商場裏的旋轉木馬。
她騎在小木馬上笑得眼睛彎彎的,好像剛纔甚麼都沒發生過。
孩子的世界就是這麼簡單,她不知道那些經歷意味着甚麼,她只知道媽媽現在陪着她,她很開心。
玩了一下午,我帶着女兒回了家。
消耗了精力,繪本纔講了一頁,她就睡着了。
我幫她蓋好被子,又親了親她額頭,放慢動作,出了房門。
關上女兒房門的那一刻,我臉上的溫柔全部消失了。
走廊裏的鏡子映出我的臉,面無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我走進主臥,打開沈渡舟的衣櫃。
西裝、襯衫、領帶,整整齊齊掛成一排,每件都熨得沒有一絲褶皺。
他向來注重形象,人模狗樣,外面的人都覺得他是個好丈夫、好父親。
結婚七年,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
親戚朋友說他顧家,同事說他穩重,連我媽都說我嫁對了人。
呵。
接着我去了書房,打開他的電腦。
密碼我知道,是禾禾的生日。
桌面很乾淨,文件夾分類清晰,全是工作相關的東西。
我點開瀏覽器歷史記錄,空白。
他每次都清空。
太乾淨了,乾淨得不正常。
一個正常人不會每次都清空瀏覽器記錄,除非他有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我起身,又回到女兒房間門口,輕輕推開門。
禾禾睡得正香,小熊被她摟在懷裏,小臉埋在柔軟的絨毛裏。
我靠着門框看了她很久。
她才三歲零八個月。
那個男人,她叫爸爸的男人,在她這麼小的時候就把她帶進了那種地方。
我不敢去想禾禾在那裏面看到了甚麼,聽到了甚麼。
光是想到那些畫面,我就覺得有一雙手在掐我的脖子,讓我喘不過氣來。
沈渡舟是第二天早上回來的。
我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身體本能地繃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