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一個月工資五千,花三萬買包,你媽知道嗎?”
我只是在公司團建時背了自己攢錢買的奢侈品包,就被部門主管陳芳當着全公司直播鏡頭嘲諷。
“年輕人虛榮心太重,爲了一個包喫三個月泡麪,傳出去別人還以爲我們公司壓榨員工。”
她不知道的是,這個包是我用副業賺的錢買的,跟我工資毫無關係。
我沒吭聲。
她以爲我怕了,第二天就安排我連續加班三天三夜,美其名曰“鍛鍊抗壓能力”。
我沒吭聲。
她把我負責的項目成果全部據爲己有,在公司大會上領走五十萬獎金,對我只說了句“年輕人多歷練”。
我還是沒吭聲。
直到她在公司年會上,當着三百號人的面,把我加班到胃出血住院的病歷單投影到大屏幕上,笑着說——
“現在的年輕人啊,拿命換錢,真不知道圖甚麼。”
全場鬨笑。
我站了起來。
“陳主管,既然你這麼關心我,那我跟你說個事兒——”
“你老公昨晚想找我開房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1
入職第三個月,公司團建,我背了一個三萬塊的包。
不是名牌,小衆設計師款,我副業寫稿攢了小半年買的。
團建在郊區一個度假村,包間裏擺了四桌,大家剛坐下,同事就注意到我包了。
“曉念,這包好看,多少錢?”
“三萬出頭吧。”我隨口回了句。
話音剛落,對面傳來一聲嗤笑。
陳芳靠在椅背上,手裏轉着筷子,眼神從上到下掃了我一遍。
“曉念,你一個月工資多少來着?”
“五千。”
“五千工資,三萬塊的包。”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爸媽知道你這麼花錢嗎?”
包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我自己賺的錢,怎麼花不用跟誰交代。”
陳芳沒接話,掏出手機對着我拍了一張照片,低頭打字。
我以爲是發工作羣,沒在意。
直到隔壁桌的同事小聲跟我說:“曉念,陳主管在直播,你快三千人在線看了......”
我拿過同事手機一看——
直播平臺,標題:【月薪五千的小姑娘背三萬塊的包,你們怎麼看?】
彈幕刷得飛快。
“虛榮。”
“要麼家裏有礦,要麼有人養。”
“現在的小姑娘啊......”
我的臉一下子燒起來。
陳芳還在鏡頭前對着手機屏幕笑,“我就是覺得現在的年輕人不太會規劃,工資不高還要買奢侈品,這種消費觀不太健康。”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還回去,沒說話。
團建結束回公司,我以爲這事就過去了。
沒想到,這纔是開始。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我踩着點進公司。
陳芳站在打卡機旁邊,手裏抱着一摞文件。
“曉念,你遲到了。”
“八點二十九,沒遲到。”
“我說你遲到你就遲到了。”她把文件塞我懷裏,“這是下週標書的初稿,今晚之前給我。”
我低頭看了一眼文件厚度,至少兩百頁。
“這個項目不是我負責的。”
“現在是你負責的了。怎麼,不想幹?”
我看了她一眼,把文件接過來。
“行。”
回到工位,打開文件一看,我愣住了——
裏面的數據全是亂的,表格格式不對,連頁碼都是錯的。
這不是需要我加班趕工,這是要我重新做一份。
我抬頭看陳芳,她已經坐回主管辦公室,隔着玻璃朝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的意思很明確:不服就滾。
我拿出手機,打開聊天框,給我媽發了條消息。
“媽,當初你說讓我來你朋友公司體驗生活,是體驗怎麼被人穿小鞋嗎?”
我媽秒回:“怎麼了寶貝?”
我想了想,還是把手機放下了。
爸媽的公司我遲早要接手,但這之前,我想靠自己試試。
如果連一個陳芳都搞不定,以後怎麼管幾百號人?
我開始整理文件。
中午,同事小周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曉念,你是不是得罪陳主管了?她昨天直播你的事之後,公司羣裏都在說你。”
“說我甚麼?”
“說你......傍大款。”
我差點笑出來。
我要是傍大款,還用坐在這裏被一個部門主管欺負?
“算了,不管她。”
小周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走了。
我加班到晚上十點,把標書全部重做了一遍。
發給陳芳的時候,我以爲這事就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陳芳在晨會上把標書摔在我面前。
“顧曉念,你做的甚麼東西?數據全是錯的,公司名字都寫錯了,你眼睛長哪去了?”
我拿起標書一看——
公司名字確實寫錯了。
但那個錯字,是手改的,用的是黑色水筆,筆跡和陳芳桌上的筆一模一樣。
“陳主管,這不是我寫的。我交的是電子版,打印出來不可能有手寫字。”
“那你就是狡辯。”陳芳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標書出了問題,客戶流失,這個責任你來擔?”
全場安靜,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行,我重做。”
“今天下午兩點之前給我。”
“可以。”
我轉身回工位,重新做了一份標書。
中午十二點,我發給她。
一點五十,她發回來,上面批了十幾個紅字。
我一條一條改。
一點五十九,我交上去。
兩點整,她走出辦公室,站在走廊上喊。
“顧曉念,你不用做了,我已經交給別人了。”
“你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能力不夠,這個項目你退出。”
我站在工位上,看着她。
她旁邊站着小周,手裏拿着的,正是我剛剛改好的那份標書。
小周不敢看我,低着頭。
陳芳拍拍小周的肩膀,“年輕人要踏實,不要好高騖遠,更不要靠消費來標榜自己。”
這句話是說給我聽的。
我沒說話。
回到工位,我開始寫辭職信。
寫到一半,我停住了。
憑甚麼?
我放下手機,把辭職信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