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府尋到我時，我已是鎮守邊關的赫赫將軍，鐵騎三千，劍指八荒。
只因我是庶女，主母便在父親默許下，將我扔在莊子十六載。
這些年，我沒喫過一頓像樣的熱飯。
踏進林府大門我才知道，當年我救過的男人曾上門求娶，對方是謝家長孫謝九淵。
嫡姐一眼相中，早在我回來的前一個月，便鳳冠霞帔，替我嫁進了謝家。
如今，林府上下賠着笑臉，說女兒家做將軍終究是權宜之計，不如安心在京中相看人家。
我摸了摸腰間長劍，笑了。
也是。搶來的東西，我向來比他們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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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的大門修得比我邊關的城門還氣派。
我騎着馬停在門口，身後三千鐵騎一字排開，鎧甲映得半條街都是寒光。
老百姓趴在牆頭看熱鬧。
“這就是林府那個被扔在莊子上的庶女？”
“聽說現在是將軍了。”
我翻身下馬，靴子踩在青石板上，震得兩邊的燈籠都在晃。
身上穿的還是邊關的玄鐵甲，左肩被砍過一刀，裂了道口子。
風沙大漠磨了五年，這鎧甲就是我第二層皮。
副將周放跟上來：“將軍，要不要換身衣裳再進去？”
“換甚麼？”
我大步跨過門檻。
林府比我那個莊子大一百倍。
莊子上就三間漏雨的土坯房，冬天冷風從牆縫往裏灌。
我在那裏長到十六歲，每天喫的都是發黴的饅頭，喝的是井裏的生水。
沒人教我識字，沒人教我練武。
我就靠着偷看莊戶漢子打拳，自己把自己拉扯大。
現在這座府邸裏，連回廊上鋪的石頭都是漢白玉的。
“將軍。”一個穿綢緞的管家迎上來，“老爺夫人在正堂等候多時了，給您備了接風宴。”
我沒說話。
正堂到了。
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隔老遠都能聽見。
我站在門外，裏面的說話聲像潮水一樣湧出來。
“聽聞林家這位庶女立了大功，陛下要封她做鎮遠將軍？”
“一個女子，打打SS的像甚麼話，遲早得嫁人。”
“謝家長孫那事你們聽說了沒？本來求娶的是這個庶女，最後嫁過去的是嫡女。”
“庶女就是庶女，配不上謝家那樣的門第。”
我推門進去。
絲竹聲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砸過來。
打量，挑剔，嫌棄。
“哎呀，回來了回來了！”一個穿金戴銀的婦人迎上來，臉上掛着笑，“快讓娘看看，瘦了，黑了。”
這是我主母，趙氏。
當年是她親手把我送上馬車的，那年我四歲。
我記得她的手。白，軟，香。掐在我胳膊上，像掐一塊破布。
“莊子上好好養着吧，別回來了。”
這是她最後跟我說的話。
“主母。”我叫了一聲。
趙氏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按理說，我應該叫她母親。
但我偏不。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一箇中年男人從主位上站起來，聲音帶着威嚴。
林遠山，我父親。
兵部侍郎。
當年趙氏要把我扔去莊子，他知道，卻默許了。
“坐吧，都是自家人。”林遠山指了指末座。
一個縮在角落裏的小凳子，連個墊子都沒有。
我在邊關議事的時候坐的是虎皮大椅，身後站的是三千兒郎。
“我站慣了。”我說。
趙氏臉色變了變，又笑着打圓場：“這孩子，說甚麼呢，快坐，娘給你佈菜。”
她伸手來拉我。
我側身避開，她的手落了個空。
“林將軍回府了？怎麼不派人通傳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