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全公司都知道我是最沒用的關係戶,連打印機都不會用。

直到年會那天,我當着所有人的面,把公司三年的核心客戶名單羣發給了競爭對手。

那一刻,平時罵我廢物的總監跪着抱住我的腿。

平時搶我功勞的組長哭着扇自己耳光。

而我的“好閨蜜”兼頂頭上司,嚇得直接尿了褲子。

他們不知道,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整整兩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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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恬,你去把倉庫那批過期物料清點一下,今天點不完不準下班。”

說話的叫蘇曼,我的直屬上司,也是我大學四年的室友兼閨蜜。

我看着她遞過來的文件夾,上面寫着物料編號從0001到5000,整整五千箱過期三年的廢料,堆在倉庫最深處,落滿了灰,還有老鼠。

“蘇曼姐,倉庫那邊沒有燈,我一個人......”

“你甚麼你?公司養你是喫白飯的?”蘇曼把文件夾摔在我桌上,聲音大得整個辦公區都能聽見,“就你這樣還海歸?不會是買的文憑吧?”

周圍同事低頭偷笑,沒人幫我說話。

上輩子的這時候,我忍了。

我抱着文件夾去了倉庫,在黑暗裏被老鼠嚇得尖叫,被鐵架劃傷了手臂,一個人蹲在滿地灰塵裏哭到凌晨兩點。

最後是保安巡邏發現了我,幫我開了燈,陪我點完了那五千箱廢料。

第二天我發高燒,蘇曼在晨會上笑着說我“嬌氣”,全部門跟着一起笑。

我記了整整一輩子。

因爲那次,我死得很慘。

上輩子,也是這家公司,也是這羣人。

我一直以爲蘇曼是我最好的朋友,畢業後跟着她進了這家公司,從實習生做起。

她讓我背鍋,我背了。

她搶我功勞,我忍了。

她當着全公司的面罵我是廢物,我哭着道歉說自己會努力。

我以爲只要我夠努力,夠乖,夠聽話,總有一天大家會認可我。

結果沒有。

公司接了一個大項目,蘇曼把最難的活全部丟給我,我連續加班一個月,瘦了十五斤,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過。

項目成功了,慶功宴上,蘇曼站在臺上,拿着我的方案,對着所有高層領導說:“這是我連續熬夜一個月做出來的,爲了這個項目,我差點猝死。”

臺下掌聲雷動。

我坐在角落裏,手裏還端着她讓我幫她倒的紅酒,連辯解的力氣都沒有。

後來我實在忍不住,在一次部門會議上把真相說了出來。

蘇曼當場哭了。

她說:“林恬,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你剛來公司甚麼都不懂,是誰手把手教你的?你家裏出事需要借錢,是誰二話不說轉給你五萬塊的?你現在這樣恩將仇報,你還是人嗎?”

所有人都用厭惡的眼神看我。

我的總監周海直接當着全公司罵我:“林恬,你就是一個白眼狼,蘇曼對你這麼好,你還陷害她,你這種人就不配待在我們公司。”

我說我有證據。

蘇曼哭着說:“你要是真有證據,你就拿出來啊,何必在這裏污衊我。”

我打開電腦,翻出我的方案源文件,上面有我的創建時間和修改記錄,時間戳清清楚楚。

周海看了一眼,冷笑了一聲:“誰知道你是不是偷了蘇曼的源文件改了時間戳?”

那一刻,我徹底明白了。

不是證據的問題。

是這裏根本沒有人在乎真相。

他們只在乎誰對他們有用。

蘇曼能幫他們搞定客戶,能給他們擦屁股,能在高層面前幫他們說話。

而我,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底層員工。

當天下午,我被人事叫到了辦公室。

“林恬,公司決定跟你解除勞動關係,你收拾一下東西,今天就可以走了。”

我問原因。

人事說:“你自己心裏清楚。”

我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蘇曼正好從外面回來,手裏拎着一杯星巴克,看到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得意,輕蔑,像是踩死了一隻螞蟻。

半個月後,我在出租屋裏收到了銀行的催款電話。

蘇曼之前用我的身份證辦了一張信用卡,說是公司週轉用,我傻乎乎地簽了字,欠款將近八十萬。

我打電話給蘇曼,她把我拉黑了。

我去公司找她,保安把我擋在門外。

我站在公司樓下,看着玻璃幕牆裏那些人忙碌的身影,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很冷。

冷到我連哭都哭不出來。

後來我實在沒辦法,跑到公司頂樓想找老闆說清楚,結果在樓梯間碰到了蘇曼和周海。

他們在抽菸。

蘇曼看到我,皺了皺眉:“你怎麼進來的?保安幹甚麼喫的。”

我說:“蘇曼,你幫我把信用卡的事情解決了,我就走,以後再也不來找你。”

蘇曼看了周海一眼。

周海把煙掐了,朝我走過來。

“林恬,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行爲叫敲詐勒索?”

我愣住了。

“我沒有敲詐......”

“八十萬,你剛纔說要八十萬,我已經錄音了。”

周海拿出手機晃了晃,“你現在不走,我報警,你等着坐牢。”

我說那不是我說的,我說的是讓她幫我還。

蘇曼笑了:“林恬,你是不是瘋了?我甚麼時候用你身份證辦過卡?你有證據嗎?”

我沒有。

我甚麼都沒有。

我就像一隻瘋狗一樣撲了上去,我想撕爛蘇曼那張笑臉,我想讓周海閉嘴,我想告訴他們我不是好欺負的。

但我只推了蘇曼一把。

蘇曼順着樓梯往下倒,滾了七八級臺階,然後不動了。

周海對着我喊:“你S人了!你S人了!”

我拼命搖頭說我沒有,我只是推了一下,是她自己沒站穩。

周海衝過來掐住我的脖子,把我往樓梯口推。

“你想害死我們所有人,那就一起死吧。”

我的後腦勺撞在臺階上,眼前一黑。

最後聽到的,是周海的罵聲和蘇曼的哭聲。

他們說我畏罪自S,從樓梯上摔下去的。

公司賠了五萬塊給我爸媽,連葬禮都沒有辦。

我死的那天,蘇曼發了朋友圈:“今天陽光很好,新買的裙子到了,開心。”

配圖是她穿着新裙子在公司的落地窗前喝咖啡。

那張照片裏,陽光確實很好。

好到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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