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高考放榜日,我養大的理科狀元侄女,對着鏡頭說:

“我想去上清北,可我姑只准我報本市的大學。”

“她吞了我爸媽的遺產,養我只是想讓我當我那個廢物的表弟一輩子的血包。”

她對着鏡頭,控訴我十二年來對她的虐待。

在她的訴說下我成了一個昧下哥嫂遺產,虐待侄女的惡毒姑姑。

可她爸媽去世的時候沒留下一分錢,反而留下一堆債。

我更沒有干涉她填報志願,就連回本市發展也是她自己提出來的。

我還偷偷給她準備了房,幫她打聽工作,只希望她以後能夠輕鬆一些。

看着她的表演,我把這十二年的學費、補課費、生活費賬單全部整理好。

點開直播,房間名設爲“高考狀元的吸血姑姑”。

1

“不會吧,周姐看着不像這種人啊?”

“誰知道呢?人心隔肚皮,那可是百萬遺產呢?”

“剛纔我還總來她家的面呢,以後可不敢來了,心這麼黑,指不定用的甚麼食材。”

小喫幾個常客低聲議論着。

有幾個穿校服的學生掏出手機對着我拍,鏡頭懟得特別近,還邊拍邊說要發抖音,標題都想好了。

議論聲蓋過了抽油煙機的轟鳴,我指尖冰涼。

兜裏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陌生的辱罵短信一條接一條跳出來,內容一句比一句難聽。

“你怎麼不去死啊?”

“欺負孤兒的毒婦,我明天就去你店裏潑糞!”

還有人扒出了我三家小喫店的地址,在本地論壇和抖音評論區喊着要集體過來抵制,還要去工商局舉報我用過期食材,去我兒子的學校拉橫幅。

店裏的座機也響了,是開在高中門口的二分店店長小徐哭着打過來:

“姐,你快看門口堵了好多人,舉着牌子罵我們是黑心店,客人全走了,還有人往門口扔爛菜葉,玻璃都砸破了!”

我看着電視屏幕裏哭得梨花帶雨的周白芷,腦子一片空白。

十二年前的場景突然撞進腦子裏。

哥嫂出事的那天,下着大雨,葬禮上所有的親戚擠在老房子裏,推來推去誰都不肯接6歲的周白芷。

“我家兩個孩子要養,可養不起多的,還欠了二十萬外債呢,誰接誰倒黴。”

“是啊,女孩子長大了也要嫁人,養了也白養。”

那時候我剛生完兒子林浩傑,還趕上下崗。

婆婆指着我的鼻子罵,說我敢攬這個累贅就滾出林家。

周白芷攥着我的衣角,小臉凍得通紅,連哭都不敢大聲,只敢小聲喊“姑姑”,眼神怯生生的。

我心一軟,把孩子抱回了家。

爲了還債,我在菜市場門口擺攤炸油條。

冬天零下十幾度的天,我站在風口揉麪,手凍得裂了口子流膿,沾了油疼得直抽氣,連五塊錢的護手霜都捨不得買。

周白芷站在我身邊,凍得小手通紅,攥着我的衣角說:

“姑姑,等我長大了,賺好多好多錢,給你買大房子,買最好的護手霜。”

周白芷上初中的時候想學鋼琴,我咬着牙給報了兩千塊錢一個月的興趣班,自己連一件一百塊錢的外套穿了三年。

周白芷高中成績波動,我請一對一補課,一小時三百塊,每週兩次,我眼睛都不眨就把錢轉過去。

每次補課老師說她進步了,我高興得能高興得睡不着覺。

我掏心掏肺養了十二年的孩子,轉頭就對着全國觀衆的面,說我是吸血的惡毒姑姑。

我閉了閉眼,跟客人說話的聲音都在抖: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臨時閉店,大家的單都免了,下次再來吧。”

我把卷簾門拉下來的時候,還能聽見外面有人對着門吐口水,罵我是毒婦。

我沿着馬路往家走,路邊的電子屏還在滾動播放周白芷的採訪,配的大字標題赫然是:

“省狀元的悲慘童年:被惡毒姑姑侵吞百萬遺產,被逼放棄清北”。

十二年的付出,到頭來活成了個天大的笑話。

我走到小區樓下的時候,樓下乘涼的老太太們看見我,都湊在一起指指點點。

我低着頭匆匆往家走,連頭都不敢抬。

掏鑰匙開門的時候,手都在抖,半天插不進鎖孔裏。

我背靠着防盜門滑坐在地上,眼淚砸在地上。

緩了許久,我撐着牆面緩緩站起身,擦掉臉上的淚痕,壓下翻湧的情緒。

我沒有做錯任何事,不該就這樣揹負污名。

想起多年來我小心翼翼收好的所有憑證,心中還殘存着最後一絲僥倖。

或許這一切都是誤會。

或許她是被人蠱惑、一時糊塗。

只要我拿出證據,好好跟她溝通,就能解開所有矛盾,讓她還我清白。

2

回到家,我打開塵封的文件袋,將裏面所有的資料一一取出整理。

哥嫂的事故責任認定書、當年二十萬外債的原始欠條。

我逐年逐月還款的完整銀行流水、每一筆債務結清後的債主簽字收據。

我心裏還抱着一絲僥倖。

是不是白芷被人挑唆了?

是不是她受了甚麼委屈?

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我拿起手機想給周白芷打個電話問問.

剛點開通訊錄,門就被砸得咚咚響,動靜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鄰居都開門探出頭看,對着我指指點點。

“開門,周潔瓊你開門!”

“別躲在裏面裝死!”

是周白芷的聲音。

我剛打開門,攝像機直接懟到了我臉上,閃光燈晃得我眼睛都睜不開。

周白芷站在最前面,還穿着採訪時的那件發白校服,哭得眼睛都腫了。

她身邊跟着幾個記者,還有個穿西裝的男人,自稱是免費幫周白芷維權的公益律師,後面還跟着幾個遠房親戚,堵在門口,烏泱泱一羣人,把樓道都堵滿了。

“讓開讓開,我們是來幫白芷討公道的!”

一羣人不由分說就闖進門,攝像機對着客廳到處拍,連臥室門都推開拍了一圈,記者的鏡頭懟着我的臉,離得特別近。

周白芷抹了抹眼睛,聲音還是軟的,話卻像冰碴子一樣扎人:

“姑,我也不想鬧成這樣。”

“你把我爸媽留下的遺產拿出來,我就撤掉採訪,咱們私下和解,我也不說你虐待我的事,行不行?”

我氣得手直哆嗦,把一摞欠條和流水甩在茶几上,聲音都在顫:

“你爸媽當年跑長途運輸撞了人,連喪葬費帶賠對方的錢,總共欠了二十萬外債。”

“我還了五年才還清,哪來的遺產?”

“你自己看看這些欠條,這些還款流水,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周白芷掃都沒掃那些文件一眼,抬手就把一摞紙掃到了地上。

“看都不用看我就知道是你僞造的!”

周白芷的聲音陡然拔高,對着鏡頭哭得更厲害了:

“我爸媽那時候一個月賺兩萬多,怎麼可能欠外債?”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開小喫店的錢就是我爸媽的遺產!”

有幾個遠房親戚說周白芷爸媽生前至少有一百萬存款,不可能欠外債。

律師開口:

“周女士,這些證據足夠證明你侵吞了周白芷父母的遺產,如果你拒不歸還,我們會向法院提起訴訟,到時候你不僅要還錢,還要留案底。”

律師推了推眼鏡,語氣裏滿是威脅。

扛攝像機的記者往前湊了湊,鏡頭對着我的臉拍得更近了:

“周女士,你要是拒不歸還遺產,我們後續會把你虐待侄女的全部證據都放上網。”

“不僅天天去你三家小喫店門口直播,還要去你兒子的學校拉橫幅,讓他所有同學都知道他媽媽是個侵吞孤兒遺產的毒婦,讓他一輩子抬不起頭。”

跟過來的遠房親戚也在旁邊搭腔,對着我指指點點:

“潔瓊啊,你就把錢還給孩子吧,她可是省狀元,以後前途無量,你別耽誤了孩子。”

我的目光落在周白芷臉上。

她哭了半天,眼角根本沒有淚,嘴角甚至藏着一點得意的笑。

我突然就懂了。

她就是想用這件事情炒作,想逼着我把自己財產給她。

可是我已經給她準備好房子了,她還是不知足。

她算的可真狠。

算準了我要臉,不敢跟她鬧得太難看。

她早就盤算好了,靠賣慘蹭流量,出道當網紅,幾百萬的流量變現。

我閉了閉眼,接過律師遞過來的筆,在“一週內歸還周白芷父母全部遺產”的協議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可這筆遺產她最好能夠全部接手。

3

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我還坐在地上發呆。

老公着菜,手裏還拎着我愛喫的醬肘子,身後跟着放學的林浩傑。

林浩傑手裏攥着一張獎狀,剛物理競賽拿了一等獎。

本來想回來給我個驚喜,一進門看見滿地狼藉,父子倆都愣了。

林浩傑最先反應過來,跑過來蹲在我身邊,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媽,我刷到視頻了,我姐她怎麼能這麼說你?”

“我不怕她們去學校鬧,我跟老師同學都能給你作證,你這麼多年對她怎麼樣,我都看在眼裏的。”

他把手裏的獎狀遞到我面前,眼睛亮得很:

“媽,你看,我物理競賽拿了一等獎,就算她們要是敢去學校鬧,我就跟老師說,我姐是白眼狼,我媽甚麼樣我最清楚。”

林建斌把手裏的醬肘子放在餐桌上,給我倒了杯熱的蜂蜜水,手掌暖得發燙,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很穩:

“我剛從二分店過來,門口的人我已經打發走了,店裏的員工都在,說要是有人來鬧,他們都站你這邊,不用怕。”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陪你討公道。”

我接過熱蜂蜜水,溫度從手心竄到心口,憋了兩天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之前被全網罵,被周白芷上門逼,我都沒掉過一滴淚。

這會兒家人站在我身邊,我突然就撐不住了。

林建斌沒說話,蹲在地上把散落的文件一張張撿起來。

周白芷撕碎的欠條,他一點點拼起來,粘得整整齊齊。

林浩傑也蹲在旁邊幫忙,把我給周白芷買東西的小票都找出來,一摞摞得整整齊齊。

我們一家三口甚麼都沒說,連夜整理證據。

哥嫂的死亡證明、當年的事故責任認定書、二十萬的欠條、每一筆還款的銀行流水、債主張叔的簽字收據。

十二年裏給周白芷交學費的收據、補課費的轉賬記錄、買衣服買水果的付款憑證、甚至帶她去北京旅遊的機票門票。

每年過年給她的壓歲錢轉賬記錄,密密麻麻的,光補課費加起來就有三十多萬,全部加起來五十七萬。

還有最近買的那套小一居的購房合同,清清楚楚寫着周白芷的名字。

三十八萬首付的轉賬記錄,全是從我的銀行卡里扣的,每一筆都有記錄。

整理到半夜的時候,債主張叔主動打過來電話,聲音氣的發抖:

“潔瓊啊,我刷到視頻了,你放心,我明天就過來給你作證,我當年的欠條我還留着呢,誰要是敢胡說八道,我第一個不同意。”

周白芷的高中班主任李老師也發過來微信:

“周姐,我看到採訪了,白芷高中三年的家長會全是你過來開的,每次問家裏情況你都說再苦不能苦孩子,學費從來沒拖欠過。”

“我跟學校說了,要是需要我作證,我隨時都在。”

我看着手機裏的消息,眼淚掉在文件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林建斌拍了拍我的背,聲音很軟:

“你看,還是好人多,公道自在人心。”

整理完所有證據,天已經快亮了。

林浩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臉上還沾着點墨水。

林建斌給兒子披了件外套,跟我說:

“睡兩個小時吧,等天亮了,我們開直播,把證據都曬出來,讓大家都看看,到底誰纔是白眼狼。”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準時開直播。

直播間名字就叫【高考狀元的吸血姑姑,今天給大家算算賬】。

下一秒,我的手機在桌面上瘋狂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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