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給了死對頭一巴掌。
手心發麻。
可他面無表情。
反倒是我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他掐了自己一把。
我大腿瞬間傳來一陣劇痛。
我倆驚恐地對視。
從這天起,我開始瘋狂自虐。
生理期,我專挑他開重要會議時喫冰。
看着他直播時捂着肚子搖搖欲墜,我笑得喘不過氣。
他也不甘示弱。
在我見重要客戶時,他跑去拳擊館當活靶子。
我疼得差點把客戶的頭按進火鍋裏。
1
“沈言,你這個混蛋!”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整個走廊。
我的手心被震得發麻。
沈言那張常年冰封的俊臉,連一絲紅痕都沒有。
他甚至沒有動一下。
下一秒,我自己的左臉頰猛地炸開一陣火辣辣的痛。
我捂住臉,懵了。
怎麼回事。
打的是他,疼的是我?
沈言的視線落在我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抬起手,對着自己的胳膊,狠狠掐了一把。
“嘶——”
我不是故意的,但那聲抽氣就是沒忍住。
大腿內側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我疼得差點跳起來。
我掀開裙襬一看,那裏已經青了一塊。
我猛地抬頭,對上沈言同樣震驚的視線。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空氣裏只剩下我和他紊亂的呼吸聲。
“你......”
“我......”
我們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
一種荒謬又驚悚的猜測在我們心底同時升起。
我,姜念,暢銷書編輯。
他,沈言,對家公司的CEO。
我們是業內皆知的死對頭。
從搶作者到搶IP,無所不用其極,恨不得對方立刻破產倒閉。
就在十分鐘前,我手下最火的作者被他挖走。
我怒氣衝衝地S到他公司,這纔有了開頭那一幕。
可現在,這算甚麼?
老天爺開的玩笑?
讓我們這對死敵,共享痛感?
沈言率先冷靜下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沒有絲毫褶皺的西裝領口。
“姜念,看來我們有麻煩了。”
我冷笑。
“你的麻煩纔是麻煩。”
說完,我轉身就走,抬腳對着牆壁狠狠踢了過去。
“嗷!”
身後傳來沈言一聲壓抑的痛呼。
我回頭,看到他抱着腳,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終於裂開。
我心裏那點驚恐瞬間被報復的快感取代。
我衝他揚起一個挑釁的笑。
沈言,遊戲開始了。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看着自己紅腫的臉頰和青紫的大腿,越想越氣。
憑甚麼我打他,疼的是我?
這不公平。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言發來的信息。
“明天上午九點,城南項目競標會。”
言簡意賅,是他一貫的風格。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這是在提醒我,他明天有重要活動,讓我安分點。
想得美。
我光腳下地,故意朝着桌角狠狠撞了一下。
腳趾頭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幾乎是同一時間,我的手機響了。
我忍着痛,慢悠悠地接起。
“姜念,你瘋了?!”
電話那頭是沈言氣急敗壞的咆哮。
聽着他失態的聲音,我腳趾頭的痛似乎都減輕了不少。
“沈總,有何貴幹?”
“你剛剛做了甚麼?”
“哦,不小心撞了一下腳,疼死我了。”我故意拖長了調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幾乎能想象到他咬牙切齒的模樣。
過了一會兒,他壓着火氣開口。
“別耍小孩子脾氣,這對我們沒好處。”
“好處?好處就是看你不爽啊。”
我掛了電話,心情舒暢。
剛把手機扔到一邊,舌尖突然傳來一陣滾燙的刺痛。
我被燙得“啊”了一聲,眼淚都快出來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沈言的報復。
這個男人,喝了開水嗎?
手機再次響起。
“現在,我們扯平了。”沈言的聲音帶着一絲得意的冷意。
我呸。
誰要跟你扯平。
我看着日曆,突然,一個絕妙的計劃在我腦中成型。
後天,是我生理期的第一天。
而沈言,後天好像有個全球直播的峯會演講。
我打開外賣軟件,搜索“冰淇淋”,然後下單了十桶最大份的哈根達斯。
沈言,等着瞧。
2
第二天,我一整天都安安分分。
沈言似乎也鬆了口氣,沒再搞甚麼小動作。
我們就像兩個揣着核武器按鈕的瘋子,暫時達成了恐怖的平衡。
我的助理小心翼翼地敲門進來。
“姜姐,那個......《長夜》的作者,真的被風行那邊挖走了......”
我揉了揉太陽穴。
“我知道。”
“那我們這個季度的KPI......”
“再找,我就不信,離了他地球還不轉了。”
助理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出去了。
我煩躁地打開電腦,屏幕上跳出來的,是風行集團鋪天蓋地的宣傳稿。
【風行集團重金簽約頂級大神,總裁沈言親自洽談】
照片上,沈言西裝革履,正與我那位前作者握手,臉上是公式化的微笑。
我胸口一陣發堵。
手機又震了,是沈言。
“感覺到了?這就叫釜底抽薪。”
他的語氣裏滿是挑釁。
我氣得發抖,抓起桌上的訂書機就想往自己手上砸。
但手舉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行。
現在不是時候。
我要給他來個大的。
我深吸一口氣,回他:“沈總好手段,佩服。”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頓了一下。
“你知道就好。”
我掛了電話,關掉電腦。
回家。
爲明天的“大戰”養精蓄銳。
第二天一早,久違的腹痛準時將我喚醒。
我蜷在牀上,疼得額頭冒冷汗。
但我笑了。
我掙扎着爬起來,一步步挪到冰箱前,拉開冷凍室的門。
十桶哈根達斯,整整齊齊地碼在裏面,像一排等待檢閱的士兵。
我拿出手機,點開財經直播。
畫面裏,沈言正站在聚光燈下,面對着全球的媒體和投資者,侃侃而談。
他今天穿着一身高定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意氣風發。
“風行集團未來的戰略重心,將全面轉向人工智能與文娛產業的深度融合......”
很好。
就是現在。
我撬開一桶香草味的哈根達斯,舀了一大勺,塞進嘴裏。
冰冷的甜膩瞬間在口腔裏炸開,凍得我一哆嗦。
緊接着,小腹傳來一陣熟悉的、更加劇烈的絞痛。
我咬着牙,眼睛卻死死盯着屏幕。
直播畫面裏,沈言的聲音出現了一絲不穩。
他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繼續說着準備好的講稿,但語速明顯慢了下來。
有效果了!
我精神一振,又挖了一大勺。
這一次,是草莓味的。
我一邊疼得倒抽冷氣,一邊瘋狂地往嘴裏塞冰淇淋。
屏幕上,沈言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他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開始用手不自覺地按住自己的小腹。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炸了。
【沈總怎麼了?臉色好差。】
【是生病了嗎?看着好難受的樣子。】
【天啊,他是不是要暈倒了?】
沈言顯然也看到了彈幕,他試圖維持自己的風度,但身體的劇痛根本無法用意志力抵抗。
他的腰慢慢彎了下去,聲音也開始發顫。
“很抱歉,各位......”
他話還沒說完,身子一晃,整個人直直地朝着講臺倒了下去。
現場一片混亂。
工作人員衝上臺,鏡頭劇烈地晃動着,最後黑了屏。
我看着黑掉的手機屏幕,再也忍不住,笑得癱倒在地上。
眼淚都笑出來了。
我抱着肚子,一半是疼,一半是笑。
沈言,你也有今天!
讓你搶我的人!
讓你跟我作對!
我笑得喘不過氣,手機鈴聲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是沈言的特助,李航。
我清了清嗓子,接起電話。
“喂?”
“姜小姐!”李航的聲音帶着哭腔,“沈總他、他暈倒了!現在正在去醫院的路上!醫生問他有甚麼病史,他就是不說,只讓我打電話問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捂着嘴,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
“哦,沒事,小毛病。”
“甚麼小毛-病能讓沈總疼成那樣啊!”
“大概是......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吧。”
我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世界清靜了。
我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笑得像個瘋子。
這場戰役,我,完勝。
3.
我在家休養了兩天,把那十桶哈根達斯喫得一乾二淨。
沈言那邊倒是沒甚麼動靜。
我猜他這次被我整得夠嗆,一時半會兒是緩不過來了。
想到他當着全球直播的面捂着肚子倒下的樣子,我就忍不住想笑。
這事兒都上了熱搜。
#風行總裁疑似患有罕見怪病#
#霸道總裁爲何當衆倒下#
底下的評論五花八門,有猜是急性闌尾炎的,有猜是腎結石的,甚至還有人猜是宮外孕的。
我一邊刷評論一邊樂,覺得生理期的疼痛都減輕了不少。
週一,我神清氣爽地去上班。
剛到公司樓下,就看到一輛熟悉的黑色賓利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露出沈言那張比前幾天更加冰冷的臉。
他瘦了些,臉色還有點蒼白,但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射向我。
“上車。”
他言簡意賅。
我纔不怕他。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沈總,病好了?”我明知故問。
他沒理我,只是吩咐司機。
“開車。”
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
密閉的空間裏,氣氛壓抑得可怕。
“姜念。”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玩得很開心?”
“還行吧。”我看着窗外,語氣輕鬆,“主要是沈總你配合得好,演技逼真,全球直播,效果滿分。”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攥緊。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你知不知道那場峯會對風行有多重要?”
“知道啊。”我轉過頭,笑吟吟地看着他,“不然我怎麼會專挑那天動手呢?”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就因爲我挖了你的一個作者?”
“一個?”我臉上的笑容冷了下來,“沈言,你挖走的,是我花了三年心血培養起來的團隊核心!你毀掉的,是我整個季度的項目規劃!”
“商場如戰場。”他的聲音冷硬,“技不如人,就該認。”
“好一個技不如人。”我點點頭,“那我現在讓你當着全世界的面丟人,也算是我技高一籌,你認不認?”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裏的怒火幾乎要將我吞噬。
車裏的氣壓低到了極點。
我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徹骨的寒意。
“姜念,你提醒我了。”
“甚麼?”
“遊戲,不止你會玩。”
我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車子在一家高級餐廳門口停下。
今天我約了業內一個非常重要的版權方喫飯,談一個大IP的合作。
這個項目對我,對我們公司,都至關重要。
沈言看着我,慢悠悠地開口。
“祝你,用餐愉快。”
他的眼神讓我毛骨悚然。
我強作鎮定地推開車門。
“不勞沈總費心。”
走進餐廳包廂,客戶已經到了。
我立刻切換到工作模式,臉上掛起得體的微笑。
“王總,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車,來晚了。”
“沒事沒事,姜主編快請坐。”
王總是圈內有名的老狐狸,跟他談判,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我們寒暄了幾句,很快進入正題。
火鍋的熱氣氤氳而上,菜品一道道地呈上來。
我一邊涮着毛肚,一邊跟王總介紹着我們公司的優勢和合作方案。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王總似乎對我們的方案很感興趣。
就在我準備乘勝追擊,敲定合作意向的時候——
“砰!”
一聲悶響毫無預兆地在我腦子裏炸開。
緊接着,一股劇痛從後背傳來,像是被人用鐵棍狠狠地打了一下。
我疼得手一抖,筷子上的毛肚直接掉進了滾燙的鍋裏,濺起一片紅油。
有幾滴甚至濺到了王總的白襯衫上。
“哎喲!”王總叫了一聲。
“對不起對不起!”我連忙抽紙巾給他,“王總,您沒事吧?”
我一邊道歉,一邊疼得冷汗直流。
後背的痛楚還沒消失,左邊臉頰又傳來一陣劇痛,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我整個人被打得偏向一邊,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姜主編?”王總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我捂着臉,疼得說不出話。
是沈言。
這個瘋子!
他到底在幹甚麼?
劇痛一陣接一陣,從身體的各個部位傳來。
拳頭、膝蓋、棍子......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破布娃娃,正在被一羣人圍毆。
我疼得渾身發抖,連坐都坐不穩了。
眼前陣陣發黑。
“姜主編!你沒事吧?要不要叫救護車?”王總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
我咬着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撐着桌子。
“我......沒事......”
不能倒下。
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
我死死地盯着面前翻滾的火鍋。
那股暴虐的疼痛幾乎要將我的理智吞噬。
沈言!
我疼得想S人。
我甚至產生了一個瘋狂的念頭,想把王總那顆油光鋥亮的頭,直接按進這鍋紅油裏。
讓他也嚐嚐這滋味。
4
劇痛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最後一陣痛感消失時,我整個人已經虛脫了。
我癱在椅子上,渾身都被冷汗浸透,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
對面的王總一臉驚魂未定地看着我,手邊放着已經撥通了120的手機。
“姜主編,你......你真的沒事嗎?你剛纔的樣子太嚇人了。”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事,老毛病了。”
我還能說甚麼?
說我有個死對頭,他現在正在被人打,所以我感同身受?
王總會以爲我是個瘋子。
這頓飯自然是喫不下去了。
我勉強打起精神,把王總送走。
他臨走前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和惋惜。
我知道,這個合作,八成是黃了。
我扶着牆,一步步挪出餐廳。
拿出手機,撥通了沈言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頭很吵,傳來拳頭擊打沙袋的悶響,還有男人粗重的喘息聲。
“喂。”
沈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但更多的是一種報復得逞後的快意。
“沈言!”我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到底在哪?!”
“拳擊館。”他輕笑了一聲,“這裏的教練很專業,就是下手有點重。”
我氣得渾身發抖。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有多重要的會面?”
“知道啊。”他的語氣和我那天如出一轍,“不然我怎麼會專挑今天來呢?”
一模一樣的話,現在從他嘴裏說出來,諷刺到了極點。
“你毀了我的合作!”
“彼此彼此。”他淡淡地說,“你毀了我的峯會,我毀了你的合作,現在,我們纔算扯平。”
“扯平?”我怒極反笑,“沈言,你以爲這就完了嗎?”
“不然呢?”他反問,“姜念,你想玩,我奉陪到底。但我要提醒你,我豁得出去,你呢?”
電話被他掛斷了。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說得對。
他是風行集團的總裁,家大業大,就算在峯會上出糗,損失的也只是暫時的股價和麪子。
而我呢?
我只是個高級打工仔。
丟了這個合作,我在公司的地位岌岌可危。
我輸不起。
可是,就這麼認輸嗎?
我姜唸的字典裏,從來沒有“認輸”這兩個字。
我打車,直接去了沈言說的那家拳擊館。
我在門口看到了他的車。
推開門,一股汗味和荷爾蒙的氣息撲面而來。
拳擊臺上,一個高大的男人正把一個穿着黑色背心的身影當成活靶子。
砰!砰!砰!
每一拳都結結實實地打在身上。
臺下的人在吹着口哨叫好。
我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身影是沈言。
他沒有戴護具,任由教練的拳頭落在他身上。
他好像也看到了我。
隔着人羣,他衝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挑釁的笑。
然後,他對着教練說了一句甚麼。
下一秒,教練一記兇狠的勾拳,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腹部。
“唔!”
劇烈的痛楚瞬間貫穿了我的身體。
我捂着肚子,疼得彎下了腰。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衝到旁邊的垃圾桶,吐得昏天暗地。
周圍的人都向我投來異樣的視線。
我能感覺到沈言的目光,就落在我的背上,冷漠又殘忍。
他就是要我當衆出醜。
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告訴我,他比我更狠,更瘋。
等我吐完,抬起頭,拳擊臺上的“表演”已經結束了。
沈言被人扶下臺,他走路的姿勢有些不穩,嘴角還帶着一絲血跡。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
“感覺怎麼樣?”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聲音裏帶着一絲沙啞的喘息。
我擦掉嘴角的污漬,站直了身體,冷冷地看着他。
“不怎麼樣。”
“是嗎?”他逼近一步,“我倒覺得,很不錯。”
“沈言,你是個瘋子。”
“彼此彼此。”他丟下這句話,從我身邊走過。
我看着他踉蹌的背影,心裏那股不服輸的火苗,被徹底點燃了。
瘋?
那就看看,誰更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