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第二春,領了個小女朋友回家。
家宴上,她突然看向我,輕笑:
“酥酥你是不是經常去酒吧呀,我有個開酒吧的朋友說看見過你好多次。”
“她說你每次都和幾個男的去開房。”
“我做長輩的還是得提醒你一下,小姑娘家得多注意下,別把名聲搞壞了。”
親戚們一下子炸了鍋。
我爸更是氣得拍桌子:“你這個*障,以後我的財產你別想繼承一分。”
我看着他們卻笑了:“小媽,你前天去私立醫院做人流,怎麼沒看清那個人是我呀?”
“我爸也是,剛做了人流,還帶你出來吹風,一點都不疼人。”
1
爺爺七十大壽,家裏人都說要大操大辦。
我爸特地在城中最貴的中餐廳定了個大包廂,所有親戚都特地趕來參加。
我也特地從城裏回來,當我提着給爺爺準備的壽禮進門時,嘈雜人聲撲面而來,混雜着菸酒氣和香水味。
然後我就看見了陳琳。
她挨着我爸坐在主位旁邊,穿一身藕粉色改良旗袍,我爸正笑着給她夾菜。
聽說,陳琳只比我大三個月,卻成了我長輩。
我壓下心頭的不適,跟爺爺和其他長輩打過招呼,找了個離主桌稍遠的位子坐下,只想安安靜靜把這頓飯喫完。
可樹欲靜而風不止。
酒過三巡,陳琳忽然端着酒杯站起來,笑吟吟地看向我這邊,“你就是酥酥吧?常聽你爸爸提起你,說你在A大讀研究生,可有出息了。”
“聽說你學的是金融?女孩子學這個挺辛苦的,經常要應酬吧?”
陳琳聲音溫溫柔柔,眼神卻充滿敵意,“我有個開酒吧的朋友,前陣子跟我提起來,說在夜色見過你好幾次呢。”
包廂裏的說笑聲低了下去,不少人豎起耳朵。
我心頭一緊。
夜色是本市有名的****,消費極高,以混亂聞名。
可我只是聽說,我從未踏足過那種地方。
“陳阿姨,你看錯了吧。”
“怎麼會看錯呢?”
陳琳打斷我,“我那朋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他說你每次去酒吧的時候,身邊都圍着好幾個年輕男人,穿得挺清涼的,玩得也開,摟摟抱抱,喝交杯酒都是常事。”
“有一回啊,還看見你被幾個男的扶着,跌跌撞撞進了樓上的包廂,好久都沒出來呢。”
她嘆了口氣,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酥酥啊,按說我還沒過門不該多嘴,可我畢竟是你的長輩,看不得你走歪路,你一個清清白白的小姑娘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混在一起,名聲還要不要了?這以後說親,可怎麼說啊!”
轟地一下,包廂炸開了鍋。
“林酥酥,你也太不知廉恥了吧,那種地方能去嗎?!”
“難怪整天花枝招展,原來都是爲了扮給男人看,怎麼,你離了男人活不了嗎。”
“說是研究生,我看跟小姐沒甚麼區別!”
親戚們一個說得比一個難聽,卻沒人聽得進我的解釋。
爲了壓制此時的氣氛,我用力拍桌起身。
等待周圍聲音肅靜下來,我纔開口:
“你說我泡吧,證據呢?”
2
我提了一嘴要證據,陳琳卻只是攤攤手,“我就是好心提醒,你別太在意,要是實在在意的話,那我就不說了。”
陳琳光說這句話不夠,還要擺出一副受盡委屈的姿態。
包廂裏的親戚一看到陳琳這可憐巴巴的樣子,紛紛上前來安慰她,轉而就是對我進行的聲討。
“林酥酥別這麼不懂事,你小媽願意提起這件事,就說明關心你,別不識好歹。”
“也不知道你爸爸怎麼教的,居然跑去跟男人廝混。”
我原本還沒那麼生氣,直到我聽到二姑喊了一聲,“沒媽的孩子果然就是沒教養......”
我才徹底爆發。
我把第一眼看到的玻璃杯重重摔到地上,玻璃瞬間碎得四分五裂。
“我從來沒有去過甚麼夜色酒吧,她拿不出證據來,憑甚麼覺得她說的就是真的。”
可我的發怒換來的並不是別人的諒解,而是我爸迎面而來的一巴掌。
他扇了我一巴掌之後,氣得怒拍桌子。
“林酥酥,今天是你爺爺的壽宴,你竟然敢在這裏作威作福!”
我捂着臉,壓着脾氣解釋,“爸,是陳阿姨先冤枉的我,我根本沒跟任何男人有過逾矩的行爲。”
我這句話剛說完,陳琳就撅着嘴貼到了我爸身邊。
“算了林哥,是我管太寬了,我不應該對酥酥的私生活指手畫腳。”
我爸很疼她,一看到她這幅樣子,立即臉色就變得無比難看,指着我噴口水痛罵,“你翅膀真是硬了。”
“琳琳馬上就要嫁給我了,以後她就是你媽,你竟然敢用這樣的態度跟她說話。”
“行,既然你這麼有本事,那以後老子的財產你一分也別想繼承。”
臉上火辣辣的疼,面前衆多親戚指責的目光更是如利劍一樣刺過來。
我的眼神不自覺瞥向爺爺。
他是今天的主角,也是場裏最有發言權的人。
我向他投去希望,他卻沉着臉起身,“林酥酥,你要是爲了來給我添堵,那你現在就離開這裏。”
“爺爺,我沒有。”
“難道你要說是小琳冤枉了你嗎?”
爺爺打斷我之後,其他人明白了他老人家的態度,紛紛附和。
“你小媽跟你這才第一次見面,無仇無怨的,難不成還會冤枉你?”
“對啊,我早就聽說陳琳很期待跟你見面,還一直向我們打聽你的喜好要送你禮物,她疼你都來不及,怎麼會故意針對你。”
“我看酥酥就是沒辦法接受她爸爸再婚,她就是特地來壽宴惹麻煩讓大家不高興的!”
明明他們很多都是看着我長大的長輩,可是在是非面前,他們卻毫不猶豫選擇了陳琳。
思索片刻,我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點開了系統自帶的錄音。
“既然我說了我沒有做過,但你們又不相信,那我就只能動用法律手段來保護自己了。”
“從現在開始,你們說的每句話我都會錄下來,如果你們還繼續這樣污衊我的話,那對不起,我只能報警了。”
我的話纔剛說完不到幾秒鐘,陳琳突然笑了一聲。
隨後,她操縱着手機上的畫面,使之停留在一張圖片上。
“酥酥。”
“我現在手上就是證據,你確定還要繼續這樣胡鬧下去嗎?”
3
陳琳握着手機,臉上的表情充滿了自信。
她歪着頭看手機上的照片,發出了“嘖嘖嘖”的聲音,“酥酥,我以爲你們只是簡簡單單的摟摟抱抱,原來你們玩得這麼花呀。”
“甚麼照片?給我看看!”
好多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大姨大姑紛紛湊上前去,原本他們臉上掛着的八卦神色,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間卻突然頓住。
有人癟着嘴看向我,“真是不知廉恥。”
這樣子倒是讓我有些好奇了,到底是甚麼樣的照片能夠讓他們露出這樣的表情。
於是我主動伸手,“來,給我看一眼。”
陳琳倒也沒拒絕。
照片的背景燈光昏暗,只有一些彩色的光束照耀着,看着應該是酒吧。
照片中的女人穿着露骨的情趣內衣,在一羣男人面前半跪在地上,手裏拿着一根皮鞭,畫面極其不雅觀。
女人只有遠遠的一張側臉,看不清。
但乍一看,確實跟我有九成相似。
“現在人證物證都有了,你還有甚麼好狡辯的?”
“我看你就不要再嘴硬了,一直否認對你也沒有甚麼好處,我們都是你的長輩,只要你能改過,不會說你甚麼的。”
我重新審視了一遍照片,很確信這上面的任何人都跟我沒有關係,我自己拍照保存了這張照片之後,纔將手機遞還給陳琳。
在他們注視下,我再次強調,“照片上的人不是我。”
“陳琳,我剛剛叫你一聲阿姨只是出於客氣和禮貌,別以爲你真的能壓我一頭,照片上的人到底是誰你比我清楚,酒吧監控那麼多,你故意選一張看不清人臉的模糊照到底是要幹嗎?”
我只顧着自己在這邊跟陳琳對質,卻沒有注意到另一邊的我爸已經氣得咬牙切齒。
我站在原地,突然感覺到腦部傳來一陣劇痛。
一轉頭,正好對上了我爸凶神惡煞的表情。
他手裏的那個紅酒瓶打在我頭上、碎開,紅酒液伴隨着我的血液混在一起,沿着我的額頭一路向下淌。
圍觀的人被這一幕嚇了一跳,有人捂着嘴驚呼,有人不自覺向後撤了一步。
“林酥酥,既然老子好言相勸你聽不進去,那你就受點皮肉之苦,好好長長記性,以後要是還敢欺負琳琳,就不只是這樣這麼簡單了。”
我隨手拿起桌上用來擦手的溼毛巾,捂住了自己額頭上的傷口。
乾淨的毛巾瞬間被染得通紅。
陳琳看着我的血,叫了一聲,眼淚瞬間飆了出來,“天哪酥酥,我這就叫救護車。”
“不用!”我爸攔住了她,“這死丫頭根本就不通人性,痛死她也是活該。”
看着我爸的表情,我總覺得有些陌生。
明明在很久以前,他很疼我的。
“說來說去都是我不好,我幹嘛非要在這個時候提起酥酥的事情,是我害叔叔的生日宴不安生,也是因爲我才讓大家心情不好,都怪我都怪我。”
陳琳一邊說一邊擦眼淚,隨後拎起包就要離開。
有人上去攔她,她就擺出一副扭扭捏捏的姿態,“你們都不要管我了,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對,我現在就離開這裏,你們不你倆不要因爲我吵架了。”
陳琳實在是太會僞裝了,怎麼一番演下來,大家都覺得她真的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好女人。
連我大姑,一個說話狠毒的人也特地來幫着陳琳,“妹子啊,該走的人不是你,我們家族個個都是書香門第,怎麼就出了一個不知廉恥的賤丫頭,以後我弟弟家還得靠你延續香火,這大女兒已經養廢了,你一定得好好照顧未來的小孩。”
陳琳連連點頭。
而我看着她,默不作聲把沾滿血的毛巾放在一邊。
“陳琳,面具戴久了,小心摘不下來,別說謊說着說着,自己都信了。”
陳琳突然一震,似乎是被我的話給嚇到了。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4
這樣的情況下,我爸又一次選擇了維護他的小女友,他站到陳琳的面前,生怕我突然有甚麼動作去傷害到她。
“就算再怎麼沒教養也該有個節制吧!”
我爸緩緩舒了一口氣,但並不是因爲對我感到失望,而僅僅是因爲不想再跟我有任何的交流,“我們家沒有你這樣的女兒,今天開始滾出我的視線,不要再來,我們家糾纏,也不要在對外提起你跟我的關係,我嫌丟人。”
我笑了一聲。
他就帶着怒氣問我到底是在笑甚麼?
“我笑你愚蠢。”
“你跟這個女人才認識多長時間,就寧願相信她的一面之詞來質疑我的人品,爸,這麼多年了,我怎麼沒發現你是個戀愛腦呢?”
“不,你不是戀愛腦。”
“你哪有腦子啊?跟個小丑一樣任由陳琳玩弄戲耍,等你哪天被她玩死了,到時候可別哭。”
或許是對陳琳過分疼愛,也可能是我的話戳中了他的心窩。
我爸五分鐘前纔剛剛用紅酒瓶爆了我的頭,此時此刻,又抄起紅木椅子要砸死我。
其他親戚發現局面有些收不住,他們也怕我爸真的會一怒之下打死我,所以一直有人上前阻攔我爸,我爸被他們拉住,手裏的凳子也被收了起來。
“好了酥酥,你就別跟你爸置氣了。”
“本來這就不是甚麼大事,何必鬧得這麼不愉快,你看你爺爺今天過生日,你卻把它好好的宴席都攪渾了,還不快給你爺爺賠個不是。”
二叔提出這句話的時候,我也意識到今天這個場合確實不應該大吵大鬧。
所以我看向爺爺,很誠懇的鞠躬道歉。
“還有呢?”
二姑瞪着我,“你今天最應該賠禮道歉的人不是你爺爺,而是你小媽,她甚麼都沒做錯還被你這樣對待,真是一點禮貌也沒有了。”
二姑一邊說一邊伸手把我拉到了陳琳面前,“趕緊的,跪下磕頭認錯,這件事就當從來沒有發生過,只要你小媽原諒你了,以後大家就還是和和樂樂的。”
憑甚麼?
她造我黃謠,還給我來給她磕頭認錯,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我甩開二姑的手,冷冷看着面前的陳琳,“傍上個比自己大二十多歲的男人,就覺得自己飛上枝頭了,陳琳,到底誰纔是最不知廉恥的人,當初爲了錢爬上我爸牀的時候,在想甚麼?”
陳琳的臉瞬間僵住。
她看得出是被我激出了怒氣,可是她又不敢在大家面前表現出來,怕毀了自己溫柔小女人的形象,只能繼續捂着眼睛裝哭,然後說出經典臺詞——
“我和你爸在一起纔不是圖他的錢,我們是真愛!”
我笑了。
真是好大的戲癮。
周圍的議論聲從來就沒有停止過,他們毫不吝嗇地誇讚陳琳溫柔、善良,感慨我爸離婚這麼多年還能尋覓到真愛,祝福他們白頭偕老......
諸如此類。
只有我不慌不忙往後一坐,用一種嶄新的眼神重新打量着陳琳。
“你真覺得我爸特別愛你嗎?”
“既然是真愛,那爲甚麼那天你做完人流以後是一個人離開的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