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博士論文答辯會上。
我講完研究成果的最後一頁。
臺下幾位導師不約而同地露出笑容。
我暗自鬆了一口氣，正準備鞠躬謝幕。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夏知幼站在門口，眼眶通紅。
“舒然姐，我知道你已經簽了大廠，不想延畢。可你想過我嗎？”
“這套模型的核心算法是我熬了一年跑出來的。”
“你用了我的東西，我拿甚麼畢業？”
答辯現場瞬間死寂。
導師們面面相覷。
“有證據嗎？”
那些從讚許轉爲懷疑的目光，讓我如墜冰窟。
我求救地看向旁聽席的男友宋霖。
他昨天剛通過答辯。
從研一到今天，我們相互扶持。
無數次在實驗室一坐坐到天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爲這篇論文付出的心血。
眼看宋霖毫不猶豫地起身。
我胸口的大石松了半寸。
沒想到，宋霖清了清嗓子。
面向幾位導師。
“老師們，我有個建議。”
“讓季舒然從論文裏隨便挑一段，當場讀出來。”
“讀完了，你們就甚麼都知道了。”
......
我整個人都驚呆了。
因爲我有閱讀障礙。
從識字那天起，方塊字在我眼裏就像一串亂碼。
每個字單獨放着我都認識。
可它們連在一起，我卻讀不出連貫的意思。
並且聽、說、寫，我都沒問題。
唯獨閱讀不行。
從小到大，我總是把每一堂課的內容偷偷錄下來。
課後一遍遍聽、一遍遍磨。
硬生生讓自己從小學唸到了博士答辯。
但這個祕密，學校只有宋霖知道。
我茫然地看向宋霖，幾乎喘不上氣。
可宋霖沒看我。
他的目光越過我，和夏知幼對視了一瞬。
宋霖衝她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眼神裏帶着篤定的安撫。
我的脊背瞬間發麻。
“我、我不讀。”
答辯委員會主席林教授聞言。
皺了皺眉。
“你自己的論文，有甚麼不能讀的？”
他隨手翻開面前攤着的打印稿，敲了敲紙面。
“第十一頁第一段，開始吧。”
我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翻到第十一頁的第一段。
白紙黑字，每個漢字我都認得。
每個公式的推導過程，我都在草稿紙上演算過不下百遍。
但此刻，它們像一排排螞蟻在我眼前亂爬。
哪個在前，哪個在後，我根本分辨不出來。
深吸一口氣，我硬着頭皮開口。
但不論怎麼控制，漏字、跳字都不可避免。
短短三句話，念得零零碎碎，滿地破綻。
臺下幾個導師交換了眼神。
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一旁的夏知幼適時地開口。
“舒然姐，如果這些推導是你自己做的，爲甚麼連念都念不順暢？”
“季舒然，你能解釋一下嗎？”
林教授冷冷地問道。
我強壓下喉間的哽咽。
“我有閱讀障礙症，讀不了這些東西......”
緊接着，宋霖的聲音響起來。
帶着幾分戲謔。
“你是說，你讀不了書，但是一路唸到了Top2的博士，對嗎？”
下一秒，夏知幼捂住臉，哭出了聲。
“舒然姐，我也很需要早點畢業。”
“我媽還在ICU躺着，等着我賺錢買命啊......”
話音剛落，林教授啪的一聲，合上了我的論文。
“答辯暫停。”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季舒然，你回去準備一下，接受學術委員會的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