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死遁的第三年,前男友的婚車車隊撞了人,不巧,撞的人是我。

我從沒想到,這輩子還能與他相遇。

裴止珩匆忙趕來,說不清的情緒在他眸子裏翻滾:

“我就知道你沒死,我找了你三年。”

我坐在地上,沒有動,肋骨大約是斷了。

眼神盯住他的無名指,又淡淡挪開。

裴止珩騙我,大街小巷都知道,他要結婚了,高調盛大,揚言此生摯愛。

我也騙了他。

我是真的要死了。

可他曾爲了找我當街昏迷,多次搶救,也曾服用過精神類藥物。

到最後了,我忍着疼,問他:“三年,是很久了,那你想要我怎麼回報你?”

“甚麼要求都可以?”

我裝作聽不懂他微微顫抖的聲音。

只笑了笑:“如果太過分的話,作爲交換,你能不能送我件裙子。”

我漂亮了一輩子,走之前,也該是最漂漂亮亮的那一個。

......

裴止珩臉上閃過迷茫。

很快被憤怒取代:“謝淑溫!你甚麼時候自降了標準?一條裙子就能收買你了?”

我不明白他爲甚麼生氣。

這又不是甚麼價值連城的東西,都不見得能花掉他的餘額的零頭。

“這對你來說應該不算貴吧?”

“貴?”

他氣極反笑:“這個字也會從你的嘴裏說出來。”

“也是,看你的頭髮就知道,離開我的這三年,過的不好吧?”

“跟雜草似的。”

裴止珩輕飄飄一句,我只覺得難堪,往後挪動幾寸,鑽心的疼湧上來。

他伸手拽了拽我身上的衣服,動作輕佻:“審美也變差了。”

“那我就放心了,這是報應。”

我抖着手,把口罩往上扯了扯。

“那就算了。”

確實是我自作多情了,他都要結婚了,人生美滿。

哪裏還有我能爲他做的事呢。

我嘗試幾次,沒能站起身。

“裴哥,我看這女的就是來碰瓷的,你別被她的長相迷了眼,今天咱們必須完成彩排。”

“咱們退一步講,這人要真是謝淑溫,那真夠陰魂不散的,你已經爲她求死三年,還不夠嗎!”

“放屁,謝淑溫已經死了,裴哥親手爲她立了碑,如果她還活着,怎麼可能娶她的妹妹。”

要娶誰?

我的耳朵嗡鳴。

明明在假死之前,我就已經料到了這種結果,可爲甚麼,他要娶的人,是我的妹妹?

“不。”裴止珩的視線粘在我身上,“她就是謝淑溫。”

衆目睽睽之下,他鉗住我的手腕。

“你自己說,你是不是謝淑溫?你要你說是,我就信。”

我的喉嚨乾澀,想說話,胸腔又疼的厲害。

裴止珩的兄弟一臉不耐:“裴哥,你真是瘋了,你看看她枯瘦乾癟,除了眼睛,哪裏像謝淑溫。”

“謝淑溫是誰,拜託,誰不知道她是謝家大小姐。你該不會是又犯精神病了吧......”

話音未落,那人胸口就捱了一下。

“你少說幾句吧,裴哥這些年過的不容易。”

不論別人說甚麼,裴止珩握着我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謝淑溫,你說話啊!”

“我都不介意你這副鬼樣子,你憑甚麼不說話!”

他加重力道,逼我直視他的眼睛。

我恍惚着,透過這雙眼睛,看見自己瘦削的臉頰,眼窩深深凹陷進去。

這不該是我,我這副模樣,又怎麼能面對他!

我應該在他心裏漂漂亮亮的呆一輩子,讓他一輩子都忘不掉,而不是現在狼狽到難堪:

“我不是!”

“你撒謊!”

裴止珩把我從地上扯起來,血順着膝蓋骨往下流:“你受傷了,跟我走,我們的事以後再說。”

我推他,沒有推動。

“我說了我不是謝淑溫!”

喊出這一句,幾乎要抽乾渾身的力氣,腦子一陣一陣犯暈。

“止珩,我刷到了視頻,你怎麼又犯病了?不是誰都能是姐姐的......”

謝知婉邁着小碎步,急匆匆跑過來,不由分說,往他嘴裏塞了一片藥。

她瞥向我,瞳仁微微放大。

裴止珩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知婉,你說,她究竟是不是謝淑溫。”

他紅了眼眶,那麼無措的握緊謝知婉。

我看着,心臟也跟着疼。

“她不......”謝知婉的話到了嘴邊,沒繼續說,反而勾起一抹輕笑。

“她當然是我的姐姐,謝淑溫。”

趁着裴止珩恍惚,她眼眸含淚,若有似無的捂着鼻子:“姐姐,我差點沒認出你,我現在就讓保姆爲你準備好洗澡水。”

“姐姐,你怎麼纔回來呢?幸好沒錯過我們的婚禮。”

謝知婉從包裏拿出一封請柬。

這曾是我親手繪製的,現在,新娘的名字卻換了人。

“我邀請你,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我不計較你三年前的所作所爲,哪怕差點害死我。”

裴止珩被她喚回了理智,強撐着把她護在身後:

“三年前的事,你不該給我個解釋嗎?”

我搖頭。

這樣的解釋,我給不出,他也不會信。

“你爲甚麼不說話?”他緊緊攥着拳頭,指縫裏滲出血。

“我說甚麼?”

我拽了拽衣角,儘可能顯得不那麼狼狽:“我說我要死了,不想讓你們看着我一步步走向死亡。”

“滿意了?”

我一把推開他,裴止珩喫痛悶哼。

謝知婉急了:“姐姐!你怎麼能這樣呢!你知不知道止珩胸口有傷!”

“當年他爲你殉情,美工刀傷及筋脈,差點救不回來!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深吸一口氣。

既然這樣,我就更不應該給他莫須有的希望了。

只能硬下心腸:“謝知婉,你說的,我一個字都不信。”

我轉過身,裴止珩一把扯住我的胳膊:

“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他力氣太大,我連連後退,再次跌坐在地。

我站不穩,再次跌坐在地。

“我對你太失望了。”

在地上一片血跡裏,我聽見尾椎骨發出一聲脆響:“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這很公平。”

裴止珩卻應激了:“這能一樣嗎!你謊話連篇。”

“有本事,你真死一個給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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