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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通知要開家長會,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媽......”
電話剛要接通,那頭就不耐煩地打斷:“我說過多少次了,別喊我媽!”
我指尖一顫,垂下眼,熟練地改口:“阿姨。”
三年前,自從被拐賣的姐姐找回來後,這便成了家裏默認的規矩。
姐姐總覺得她在外面吃盡了苦頭,而我享受了全部的愛,所以只要一看到我,她就會發瘋、崩潰。
而爲了彌補她,爸媽把我趕出了家門。
甚至規定以後不許再喊他們父母,只准叫他們“叔叔”“阿姨”。
只爲了給姐姐100%的愛。
壓下心頭的酸澀,我低聲說:“阿姨,學校要開家長會......”
“那天你姐也要開,我沒時間。”
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無情地掛斷了。
我不死心,又給爸爸打了個電話。
爸爸聽完,嘆了口氣:“你也顧及一下你姐的情緒,要是我去給你開家長會,你姐姐又該多想了。”
他也拒絕了我。
走投無路之下,我點開微信,問竹馬周熠能不能來一趟。
消息如石沉大海。
一個小時後,他在朋友圈更新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只見他和姐姐戴着情侶髮箍,在遊樂園的旋轉木馬前笑得一臉燦爛。
配文是:【我的小公主,希望你永遠開心。】
沒有人在意我的無助,所有人都在圍着姐姐轉。
看着這張照片,心裏的最後一絲奢望終於徹底熄滅。
我關掉手機,轉身推開了年級主任辦公室的門。
“老師,關於您上週聯繫我的那個交換生名額,”我緩緩抬眼,“我決定了,我願意去。”
既然沒人在意,那我便去追尋屬於我的人生。
......
見我答應得這麼爽快,年級主任眼裏閃過一絲詫異。
他將一份文件遞到我面前,語氣鄭重:“你確定嗎?這次交換生項目非同小可。”
“時間很長,一旦簽了字,至少十年的時間都不能回國,這麼大的事,你確定不和家裏人商量一下?”
我愣了愣。
家裏人?
我哪裏還有甚麼家裏人。
自從姐姐被找回來那一天,我就已經沒有家了。
我叫林顏,有個姐姐叫林柔,她大我三歲。
我五歲那年,她意外走丟,直到三年前才被回來。
我依稀記得她回來那天,穿着破破爛爛的衣服,滿眼防備。
爲了彌補她,爸媽把她視如珍寶。
我也心疼她的遭遇,處處忍讓。
不管她吩咐我做這做那,我都盡力討好着。
可沒想到,哪怕我做到這個程度,姐姐還是不喜歡我。
她拼命說着她被拐賣這些天喫的苦,指責明明都是這個家的女兒,她被虐待着,而我卻在她最痛苦的時候享受了爸爸媽媽所有的愛。
一想到這些她就氣得發瘋。
爸爸媽媽本來就虧欠她,再加上對她的心疼,於是爲了安撫她的情緒,把我從家裏趕了出來。
後來,就連我的青梅竹馬周熠也滿心滿眼都在姐姐身上。
這裏,早已沒了珍視我的人。
我是走是留,自然也沒人關心。
見我一直沉默,班主任開口勸道:“此事關重大,不管怎樣,還是要徵求一下你父母的意見。”
說着,他直接撥通了我媽留在學校檔案上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主任客氣地問:“您好,請問是林顏的母親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喂?”
在那邊久久沒有應聲,主任重複了一遍。
“你打錯了,我只有一個女兒,她叫林柔。”
說完,便匆匆掛斷了。
嘟嘟的盲音在辦公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知道,我媽是怕我姐姐多想。
爲了給我姐姐百分之百的愛,她從不在外人面前承認自己有兩個女兒。
雖然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我心裏還是忍不住隱隱作痛。
見此情景,主任心疼地看了我一眼,便不再勸了。
終於還是讓我簽了字。
推開門,外面陽光刺眼,風迎面吹了過來,我緩緩走出了學校大樓。
就在這時,手機收到了我媽發來的消息。
密密麻麻,全是對我的謾罵。
她埋怨我爲甚麼要在外人面前承認是她的女兒,質問我難道不知道姐姐會多想嗎。
【你非要刺激小柔才甘心嗎?】
【我警告過你,在外面別認我們,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我看着屏幕,手指發僵,剛在對話框裏打出幾個字想要解釋,但她根本沒有給我機會。
指責的話一句接着一句。
看着她咄咄逼人的模樣,我站在原地,忍不住去想。
媽媽,如果你知道我馬上就要離開了,那你會不會心裏有那麼一絲後悔,曾這樣對待過我呢?
可惜,我沒有答案。
而等我媽發泄完之後,她的語氣又變成了往常的命令。
【我今天要加班,沒時間回去,你趕緊回趟家做飯,別讓你姐姐餓着了。】
她開始一一吩咐姐姐喜歡甚麼口味,要少鹽少油。
末了,她特意發來一條叮囑:
【記得戴上口罩,小柔看見你這張臉會不開心,做完飯趕緊走,別惹她心煩。】
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眶發酸。
深吸了一口氣,我把對話框裏沒打完的解釋全部刪除,熟練地回了消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