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覺得我可能也瘋了。
不然怎麼會聽見謝無咎的劍說,他暗戀我三百年。
三百年啊。
夠我爹閉關九次,夠靈鵝孵出七窩崽,也夠我和謝無咎從小打到大,把彼此洞府修了又炸,炸了又修。
我指着自己:「我?」
霜白劍上下點了點。
我又指着謝無咎:「他?」
霜白劍點得更用力。
謝無咎終於拔劍。
霜白劍嗖一下躲到我爹身後,劍身發光。
「主人要S劍滅口。」
我爹捋鬍子的手停住了。
三長老眼睛亮得不像個長老,倒像靈獸院剛偷喫成功的黃鼠狼。
他問:「無咎,此事當真?」
謝無咎冷着臉:「假的。」
霜白劍:「他撒謊。」
謝無咎:「劍靈有損。」
霜白劍:「他心虛。」
謝無咎:「我會重鑄。」
霜白劍:「他惱羞成怒。」
我捂住嘴。
不能笑。
這種時候笑出來,顯得我很沒有同門情誼。
但是實在忍不住。
我肩膀抖得像中了風。
謝無咎看我一眼:「溫照月,你笑夠了嗎?」
「沒有。」我老實道,「你再等會兒。」
我爹一拍桌子:「夠了!」
我立刻站直。
謝無咎也收劍。
霜白劍躲在我爹椅背後,只露出半截劍尖,十分慫。
我爹嘆氣:「先辦正事。同生契必須結,至於你們私事,結完再吵。」
我小聲:「這不是私事,這是驚天醜聞。」
謝無咎看過來。
我閉嘴。
倒不是怕他。
主要是我怕他現在真把霜白拆了,那我就沒熱鬧看了。
結契臺設在後殿。
我和謝無咎並肩站着,中間隔了能塞下三隻靈鵝的距離。
大長老畫陣時,霜白劍被我爹用鎮劍符壓在桌上。
它還不老實。
劍尖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寫字。
「主人今日燻了香。」
我瞥向謝無咎。
他面無表情。
「主人昨夜沒睡。」
我再瞥。
他眼下確實有一點青。
「主人手心出汗了。」
謝無咎終於忍無可忍:「霜白。」
霜白劍停了停,艱難寫完最後一句。
「主人很喜歡你。」
我心口莫名被甚麼撞了一下。
不重。
但怪。
像偷喫糖被人發現,又像小時候踩進雪裏,鞋襪全溼,卻還裝作無事發生。
我轉過頭:「謝無咎,你的劍一直這麼多嘴?」
他盯着陣紋:「今日才這樣。」
「爲甚麼?」
「不知道。」
我哦了一聲。
大長老抬手:「伸手。」
我伸出左手。
謝無咎伸出右手。
兩人掌心相對,中間隔着一道赤金陣紋。
大長老唸咒,陣光一點點爬上手腕。
疼。
像有根細針往骨頭裏鑽。
我皺了皺眉,還沒開口,謝無咎忽然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比我涼,指節用力,卻沒捏疼我。
我看他。
他沒看我,只說:「忍着。」
語氣還是欠揍。
但我竟沒罵回去。
陣光衝進心口時,我聽見耳邊一聲碎響。
像甚麼鎖釦上了。
又像甚麼東西裂開了。
大長老鬆了口氣:「成了。」
我還沒來得及把手抽回來,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鐘聲。
一聲。
兩聲。
三聲。
九聲。
我爹臉色大變。
謝無咎握着我的手一緊。
我問:「魔潮不是三日後嗎?」
沒人回答我。
霜白劍在桌上瘋了一樣震動,茶水亂濺,寫出的字歪歪扭扭。
「不是魔潮,是衝主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