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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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宴上,駙馬起身敬酒時,懷裏掉出一件帶落紅的小衣。

衣角還繡着皇兄養妹孟清音的閨名。

我如同被人當衆打了臉。

氣得當場摔碎酒盞,丟下和離書。

駙馬跪地磕頭:“臣對公主絕無二心!”

孟清音哭得昏厥,我下令將她仗責三十!

當夜,他們不堪受辱投了河。

屍身未尋,皇兄卻紅着眼將我拽進偏殿,劈頭砸來一件東西。

是那件小衣。

他冷笑:“你睜開眼看看!那是清音熬了三個月爲你繡的生辰禮!”

“落紅是她指尖的血!”

“你竟當着滿堂賓客羞辱她,逼她以死明志!”

可顫抖着翻過繡面,分明是繡好的萬壽圖!

那一夜,滿宮皆傳我善妒殘暴。

爲贖罪,我剃去三千青絲,自請入靜慈庵清修。

六年,我在青燈下我抄了三千卷血經,膝蓋跪得落下殘疾。

直到今日下山採買。

我看見駙馬正笑着給孟清音簪花。

她牽着個五歲大的男孩,眉眼與駙馬如出一轍。

我渾身血都冷了。

突然一隻手把我拉去山腳。

是當年怒斥我害死兩條人命的皇兄。

“錦弦,當初若不是你非要賜死清音,他們何苦假死脫身?”

“六年了,你還要去拆散他們嗎?”

“他們如今過得安穩,你就當積德!”

我笑了,將手中的香折斷。

“好,我不拆散他們!”

我送他們整整齊齊,下去團聚!

......

“錦弦,你別在佛口蛇心了,算皇兄求你了!”

我把斷香丟在腳邊,抬頭看他。

六年的風霜摧殘,我早就不是那個明豔公主。

他看着我光禿禿的頭頂和皸裂的臉頰,眼裏閃過一絲愧疚。

很快壓了下去。

“皇兄,你知道我在庵裏過的甚麼日子嗎?”

他的眉頭擰緊了。

“錦弦,你是金枝玉葉,就算身居庵堂,誰又能真的委屈了你?”

“可清音不一樣,她畢竟不是皇家血脈......”

“這些年跟着沈玉懷東躲西藏,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你就一定要和她爭嗎?”

我看着他那副理所當然的神情。

忽然笑出了聲。

“皇兄,我住的禪房四面漏風......”

“冬天雪落在膝蓋上,我跪在蒲團上抄經,膝蓋和蒲團凍在一起......”

“扯開的時候連皮肉都能扯下來!”

皇兄的臉白了一寸......

“你還記得你給我送過一牀棉被嗎?”

“姑子用鞭子抽我時,我裹着被子發抖......”

“被面被抽破,裏面飄出來的不是棉花,而是蘆葦......”

“是你說清音怕冷,所以我得替她受寒!”

我的腿就是那時落下病根的。

每到雨天,膝蓋像被人掰開又碾碎,痛的鑽心!

“你說孟清音吃了多少苦,她苦在哪?”

“她住着京城的宅子,領着公主俸祿......”

“她孩子五歲了,會跑會跳會叫娘,而我的孩子只有一個牌位!”

我撕心裂肺對着他質問,卻只引來空曠的山風。

“我在靜慈庵小產時,身邊連個人都沒有,你卻說是我的孩子替我遭了報應!”

皇兄嘴脣抖了一下。

“別說了,錦弦!”

“事情已經翻篇了,只要你答應不去傷害清音,皇兄會補償你!”

他語氣平淡,彷彿我生不如死的六年,只是自作自受!

“孃親,快來追我呀!”

山腳傳來孩童的聲音,孟清音跟着跑來。

四目相對時,她的臉刷地白了。

“姐姐,你的頭髮......”

她往後退了一步,像驚弓之鳥。

沈玉懷滿眼警惕,把她擋在身後。

皇兄也轉身死死護住她:“錦弦,你冷靜一點!”

我的指尖一點點變涼,巨大的荒謬感讓我覺得天旋地轉。

我上前一步,想親口問問曾和我同牀共枕的沈玉懷,到底要爲何這般對我。

可膝蓋彎下去的瞬間,舊傷鑽心地疼,整個人猛地朝前一栽。

孟清音尖叫了一聲。

“姐姐,我錯了!求你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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