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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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媽媽把半碗藥加成一整碗。

第三天,她連水也不兌了。

以前隔一天喝一次。

現在每天早晚各一次。

我不吐,也不喊疼。

媽媽逢人就說王日高的方子有效。

第七天,我的指甲軟了。

手指按下去,指甲會彎。

我咬饅頭時,門牙晃了一下。

我把日期寫在糖紙背面。

糖紙放進鐵盒。

鐵盒裏有爸爸帶回來的二十三顆麥芽糖。

我一顆都捨不得喫。

樓下傳來三聲貨車喇叭。

爸爸每次回來都按三聲。

三年前,他撞見媽媽給我灌蜈蚣酒。

他砸了七個藥罐。

玻璃碴落了一地。

他把剩下的藥端到媽媽嘴邊。

“你信這破玩意兒,你自己喝。”

“再讓我看見你拿筱然試藥,我把你和罐子一起砸了。”

媽媽跪着抱住他的腿。

“我都是爲了筱漪。”

爸爸把碗摔了。

“筱漪是女兒,筱然就不是?”

“誰的命不是命?”

媽媽當着他的面發誓,再也不讓我喝。

爸爸出車那晚,她把我拖進廚房。

“你敢告狀,我就送你回鄉下。”

“你姥姥那兒沒學校,女娃也不用上學。”

我見過鄉下那間屋。

二姨家的女兒坐在裏面,一整天不說話,也不出門。

此後三年,爸爸每次問我還喝不喝藥,我都搖頭。

爸爸進門後,把一包麥芽糖拍在桌上。

“給我閨女的。”

姐姐先抓走一半。

爸爸看見了,沒有攔。

我剝開一顆,放進嘴裏。

甜味剛出來,姐姐哭了。

“我也想喫。”

“媽不讓我碰糖,她憑甚麼當着我喫?”

媽媽衝過來,手指伸進我嘴裏。

她把糖摳出來,連糖紙扔進垃圾桶。

“你姐一輩子都吃不了,你還敢饞她?”

“林筱然,你怎麼這麼惡毒?”

爸爸拍了桌子。

“老子買的糖,你憑甚麼扔?”

媽媽指着我。

“她故意饞筱漪,你瞎了?”

“你一年在家幾天,裝甚麼好爹?”

爸爸抓住她的手腕。

“我說給筱然,就是筱然的。”

姐姐捂着胸口哭。

“都是妹妹害的。”

“她一回來,爸媽就吵。”

爸爸轉頭瞪我。

“你也少給你媽添事。”

我從垃圾桶撿回糖紙,擦掉上面的灰。

爸爸沒看見。

凌晨四點,他又要出車。

他摸了摸我的頭。

“等爸回來,再給你帶糖。”

我問:

“你甚麼時候回來?”

“半個月。”

“家裏有事給我打電話,別動不動告黑狀。”

貨車開走後,媽媽端着一碗藥進來。

她把門反鎖。

“你爸一走,就沒人護着你了。”

“王日高加了蜂蛹,喝乾淨。”

“敢剩一滴,我就讓你把藥渣也吞了。”

蜂蛹藥喝下去半小時,黑板分成了兩塊。

老師叫我回答問題,我站起來後沒有看清題目。

同桌扶住我的手臂。

“林筱然,你嘴怎麼白了?”

我去了校醫室。

校醫給我量了兩次血壓。

“早飯吃了甚麼?”

我說:

“喫過了。”

她按住我的手腕。

“你這脈搏不對,叫家長來。”

我拿回書包。

“我媽沒空。”

下午體測,我跑到第二圈,眼前只剩黑色。

醒來時,我躺在跑道邊。

陳玥把半個饅頭塞進我手裏。

“先喫,別又說不餓。”

我咬了兩口。

饅頭堵在喉嚨裏。

我攥着它,直到它變硬。

班主任翻了繳費記錄。

“筱然,你三年沒交午餐費?”

我沒回答。

她當着我的面給媽媽打電話。

媽媽在電話裏笑。

“老師,她減肥呢。”

“這孩子挑食,在家也不肯喫,我管不住。”

電話掛斷後,她衝到學校。

班主任剛走,她就揪住我的耳朵。

“你跟老師嚼甚麼舌根了?”

我說:

“我甚麼也沒說。”

“沒說?沒說老師會給我打電話?”她把我拉回家,罰我在陽臺站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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