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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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確診心臟瓣膜病,急需手術。

病房裏,姐姐知道手術費用後,握住我的手輕聲說。

“凌禎,你可別開口找爸媽要錢,本來爸媽就沒打算生你。”

姐姐總愛拿這句話開玩笑。

我的生日被全家遺忘,媽媽陪着姐姐去做美甲。

我委屈地找過去,姐姐就在旁邊做鬼臉。

“爸媽不記得也正常,畢竟本來就沒打算生你嘛。”

中學我被霸凌,帶着滿身血污想找媽媽,姐姐笑嘻嘻攔住我。

“別說了吧,爸媽本來就沒打算生你,媽不會在意的。”

我出車禍骨折,打電話想求我媽來照顧我兩天。

話沒說完,姐姐就接過電話。

“骨折而已,爸媽本來就沒打算生你,別再給他們添麻煩了。”

一模一樣的句子,我從小聽到大。

每次媽媽都只是笑着敲姐姐後腦勺,讓她別老嚇我。

我以爲姐姐只是天生嘴欠,

只是這回,她話說到一半,忽然懊惱地轉過頭,沒再往下講。

我沒在意,只是準備去找醫生聊手術方案。

剛走到病房門口,外面傳來父母的低語。

“她爸,禎禎存在我們這的錢全給月月買房了,她要知道了……”

我爸冷冷道。

“本來生她就是爲了臍帶血給月月治病,病好就想送人的,誰知她自己摸回來。養這麼大已是恩賜了。現在她病了,這就是命。”

我攥緊門把手,指節發白。

我爸的聲音冰冷,繼續說道。

“我們養了凌禎二十五年,在她身上花的錢已經夠多了。現在做個手術就得大幾萬,這虧本的買賣,我可不做。就那點臍帶血,這代價也太大了。”

我媽沉默了很久,終於聲音發顫地問道。

“她爸,那我們真的就看着禎禎送死嗎?”

“醫生不是說了嗎,可以保守治療。”

我爸語氣平靜得可怕。

“保守治療還能活個半年,半年禎禎賺的錢,也剛好可以給月月的新房添點傢俱了。”

我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姐姐說了二十五年的話,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我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是一個被標好價碼的工具。

臍帶血拿到了,病治好了,我就該被扔掉。

我鬆開冰涼的門把手,跌跌撞撞退回病牀。

一旁正在打盹的姐姐被驚醒了,迷迷糊糊問。

“怎麼了?你不是去看爸媽商量治療方案嗎?”

我沒回答。

我看着她這張臉,只覺得心裏一陣絞痛。

門被推開,爸媽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我媽眼神閃躲,不敢看我。

我爸清了清嗓子,臉上甚至掛着一絲笑。

“禎禎啊,剛剛我們和醫生聊過了,你這個病,沒必要做手術,喫點藥就行了。”

我扯了扯嘴角,抬眼看他。

“可是醫生跟我說了,不做手術我會死的。”

我媽坐到我牀邊,握住我的手。

“禎禎,你別聽醫生瞎說,這醫院就是爲了賺錢……”

那雙手很暖,可我覺得從骨頭縫裏往外冒寒氣。

“媽。”

我打斷她,聲音很輕。

“我存你那的錢呢?”

病房瞬間安靜了,安靜到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我爸臉色一變,聲音驟然拔高。

“甚麼錢?你姓凌,你掙的錢不都是家裏的嗎?”

“爸,之前說好的,那是替我攢的。”

“我們生你養你,你賺錢給我們不是應該的嗎?”

我看着他振振有詞的樣子,忽然想起剛參加工作那年。

第一個月工資到賬那天,我媽打來電話。

“禎禎,你和你姐都存不住錢,媽替你們存着,以後給你當嫁妝。”

從那以後,每個月工資一發,我媽的電話就準時來了。

我向來聽話,把錢一筆一筆轉過去,心裏還覺得踏實。

直到我查出心臟瓣膜病的那天,我還在慶幸。

還好我把錢都給我媽了,還好我還有這筆錢成爲了我抗風險的底氣。

可原來,那些錢早就變成了姐姐的新房。

而我從頭到尾,只是一個工具。

出生時是姐姐的續命工具,長大後是賺錢的工具。

用完了,就該被丟掉了。

胸口忽然一陣鈍痛,像有人攥住了我的心臟,一下一下地擰。

我的呼吸變得又短又急,視線開始模糊。

我媽驚慌的臉在我眼前晃動,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禎禎!禎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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