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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
我回答得坦然。
賀廷川眼底閃過喜色。
“出生日期呢?”
我報出自己的生辰。
與賀寶珠一刻不差。
林蔓的手猛地一抖,藥碗摔在地上。
她死死盯着我的臉,像是想從我的眉眼間確認甚麼。
“怎麼會這麼巧?”
“也不算巧。”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硃砂胎記。
“有些人欠的債到了時候,債主自然會找上門。”
林蔓臉色發白。
賀廷川卻沒有聽出話裏的深意。
他只知道,續命陣需要的命引自己送上門了。
“就用她。”
他的語氣沒有半點遲疑。
我的養父姜守義剛走進房間,恰好聽見這句話。
他氣得把手裏的香爐砸在桌上。
“用誰?”
“照夜只是來替你們看病,不是來給人送命的!”
賀廷川面露不悅。
“她只是充當命引,未必會死。”
“未必?”
姜守義將我擋在身後。
“那萬一死了呢?”
賀廷川看了一眼躺在牀上的賀寶珠。
“一個殯儀館撿來的孤兒,換蘇家千金一條命,她不喫虧。”
“等事情結束,我可以給你一百萬。”
“有了這筆錢,你再收養十個孩子都夠了。”
姜守義揚起拳頭便要打他。
我趕緊抱住養父的胳膊。
“爹,別生氣。”
“我願意當命引。”
姜守義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衝他眨了眨眼。
“賀先生都不怕,我怕甚麼?”
賀廷川冷哼。
“我有甚麼好怕的?”
“說得也是。”
該害怕的是隻剩兩天陽壽的人。
可惜他看不見。
爲了試探命格是否相合,我提前擺下一個小型試陣。
賀寶珠躺在東邊,我坐在西邊。
賀廷川按照我的要求,親手在陣眼點燃一盞引命燈。
火苗亮起的瞬間,地上的紅線迅速爬向我。
賀廷川眼中掠過一絲滿意。
他以爲這些線是來抽取我的陽壽。
可紅線繞過我的腳腕,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他的影子。
賀寶珠的臉色一點點紅潤起來。
“爸爸,我好舒服。”
“好像一點都不疼了。”
賀廷川欣喜若狂。
“有用,真的有用!”
話音剛落,他突然吐出一口鮮血。
鮮血濺在命盤上。
他的手背浮現出幾塊暗褐色的老年斑,眼角也多出幾道細紋。
林蔓驚叫一聲。
“你的臉!”
賀廷川拿起鏡子,看見自己衰老的模樣,臉色驟然陰沉。
他一腳踹翻引命燈。
“停下!”
火焰熄滅,賀寶珠立刻發出慘叫。
她剛恢復的血色迅速褪去,心跳也變得微弱。
“爸爸,救我!”
賀廷川僵了一下,重新點燃引命燈。
賀寶珠的心跳穩定下來。
而他的頭髮,又白了幾根。
我故作疑惑地看着他。
“賀先生,你不舒服嗎?”
他咬緊牙關。
“我只是太累了。”
“看來你真的很疼女兒。”
“當然。”
賀廷川強撐着站直。
“爲了寶珠,我甚麼都可以做。”
“包括死?”
他冷冷看我一眼。
“該死的人不會是我。”
試陣結束後,長命鎖突然裂開一道細縫。
一塊藏在鎖芯中的黑色木牌掉了出來。
木牌上寫着賀寶珠的生辰。
背面則緩緩浮現出八個血字。
受命者生,施命者衰。
賀廷川彎腰去撿。
我比他快了一步,用手指按住木牌後半部分。
他只看見前四個字。
“受命者生。”
賀廷川眼中迸出光亮。
“果然,只要完成儀式,寶珠就能活。”
他沒有看見,被我按住的後四個字正在不斷滲血。
而那血,正一滴滴落進他的影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