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隔日清晨，劍師尊的仙鶴來接我上早課。
雲端玉臺被劍氣劈成九曲滑道，底端鋪着蓬鬆雲絮。
劍師尊負手站在玉臺頂上，劍袍被晨風吹得獵獵響。
我蔫蔫站在原地，腳尖在地上畫圈。
“浮光。”他蹲下來，平視我，“怎麼不玩？”
換作從前，我早就尖叫着從高臺滑下去撲進他懷裏。
可玉簡那兩行字堵在心口，沒心情。
今天誰哄都不好使。
劍師尊靜靜望着我許久，伸手將我抱到滑道頂端，輕輕一推。
雲絮接住我的瞬間，九十九隻螢火蟲緩緩浮現。
煉丹課在後半日。
我小手扒來扒去，怎麼都找不對要用的靈草。
“丹尊，東洲碧霄宗弟子沈清霜求見。”
丹師尊抬了抬手：“讓她進來。”
沈清霜有十歲的樣子，比我整整高了半個頭，額間有一點靈紋若隱若現。
她規規矩矩行了禮，聲音清凌凌的：“玄塵伯伯好，曾師祖讓我來向三位尊上問安。”
她走過來在我面前蹲下，歪頭看我桌上一片狼藉。
“小師妹在煉丹？我幫你看看好不好？”
沒等我開口說“不要”，她的手指已經探進了我的靈谷盒。
挑出兩株七葉蓮、一顆赤參丸，手指一捻一撥，三樣靈草整整齊齊排在她掌心。
她又從自己袖中摸出一小截泛紫的根鬚，切了寸長的一段丟進我的丹爐。
靈火驟然暴漲，爐膛光芒大盛。
掀開爐蓋，一枚流轉淡金光暈的上品洗髓丹靜靜躺着。
周遭外門弟子紛紛低呼。
“竟然用下品靈草製成了上品丹藥！天才啊！”
沈清霜的臉紅了紅。
“我平日裏也喜歡背些丹方的，曾師祖常誇我有天賦。”
丹師尊起身踱過來，俯身看了看丹紋。
“配伍倒是精準。”
他看向丹爐的欣賞目光，讓我心頭跳了一下。
心緒低落，我躲去後山靈獸園，蹲老槐樹下啃靈果。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從樹枝中間擠了下來，耳朵尖上有撮白毛。
是守山靈獸的幼崽蒼朮。
“浮光浮光！”他的尾巴在樹杈間來回甩，“你知不知道，東洲來的那個沈清霜，是極品金靈根？”
“就剛纔，她人往測靈石上一摸，光柱亮了九重天！”
我突然覺得靈果一點也不甜了。
我拿吃了一半的果子砸他，他“嗷嗚”一口吞了。
“聽說掌門想留她在內門，”蒼朮的聲音壓低了，像在說甚麼了不得的祕密，“給劍尊做親傳弟子——”
“騙人！”我突然大喊出聲。
靈獸園的禁制陣紋“嗡”地一晃。
蒼朮嚇得毛炸成蒲公英，蹦了三尺遠。
“你看你這臭脾氣！”
他躥上更高的枝頭，幾下跑沒影了。
眼淚湧上來，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白胖胖，十個窩窩，鐲子上三道護心陣紋還在微微發光。
掌門說我是“天生靈脈淤塞”，靈根測不出來。
好在人極結實，守山靈獸的崽咬我一口，自己崩了三顆牙。
我癟了癟嘴。
極品金靈根有甚麼了不起？
劍師尊昨天讓我做自己就好，大人是不會騙小孩的。
我爬起來就往主峯跑。
跑到殿門口的時候，我張開嘴想喊“師尊”，腳步驟然釘住了。
殿門大敞着。
沈清霜也在，她雙手捧着一塊白絹，正在擦拭一柄舊劍。
那是劍師尊飛昇時帶上界的，他從不讓人碰。
我都沒碰過。
我遠遠站在廊柱後面，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
當晚，沉寂已久的玉簡再度浮起金字，字字誅心。
【三位師尊的心最終是屬於宗門天才的！】
【等宗門大典的時候，沈清霜就會正式成爲蒼梧宗的少宗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