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心嬸嬸偏心奶
嬸嬸尤愛佔我家的便宜,還總覺得理所應當。
爸從供銷社退休後,本該我子承父業,卻被嬸嬸叫囂着讓給堂哥。
她說:「家寶纔是王家的獨苗,這好工作要先緊着他。」
我不肯。
嬸嬸便惱羞成怒,跑去舉報我是間諜。
我死後,爸媽傷心欲絕。
他們想給我報仇,卻被嬸嬸推到豬圈裏,被啃食得屍骨無存。
再睜眼,我重生在爸退休那年。
這一次,我提前將名單上交。
嬸嬸再來時,我雙手一攤。
「你對堂哥真不上心,名單都交上去了纔來。」
1
爸從供銷社退休後,推薦我去當營業員。
他前腳把名單報上去,後腳嬸嬸就來了。
「大軍啊,剛好你退休了,這營業員的工作就讓家寶去幹唄。」
「家寶可是我們王家的獨苗苗,這種好工作肯定要先緊着他,其他人甭管是誰,都不能和家寶爭。」
嬸嬸張翠萍一邊說一邊看我,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這話是說給我聽。
前世我氣不過,憑啥我要讓,供銷社的工作搶手,爸早就和我說好會幫我爭取這個鐵飯碗,她卻跳出來想截胡。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我嚴詞拒絕後,和她撕破臉。
不成想,張翠萍居然不顧一點親戚關係舉報我是間諜,並在政府查證時充當證人,做實我間諜的身份。
我被嚴加拷打,身上沒一塊好肉。
她卻因舉報有功,得到營業員的工作,日子過得順風順水。
爸媽傷透了心想給我報仇,卻被心虛的張翠萍推到,摔得頭破血流,豬圈的豬聞到血腥味一擁而上。
凌晨破曉,我爸媽的身體已經被啃得稀碎。
見到這一幕幕,我差點瘋掉,只恨自己不能手刃仇人,連累爸媽死得悽慘。
幸好,我重生了。
「你們怎麼不說話,難道不樂意?」她眼睛一瞪,嘴巴一撇,「大軍你可是家寶的親叔叔,你得幫他,歡歡遲早都要嫁出去,這工作給她也沒啥用,到時候賺的錢還不是被帶到婆家,哪還會想到你們,我們家寶就不一樣了,到時候肯定會孝順你們的。」
張翠萍的嘴嘰嘰喳喳,大有不把工作讓出來誓不罷休的勁頭。
眼見爸媽眉頭緊皺氣得臉色漲紅,我猛拍大腿,發出清脆的響聲,把張翠萍的注意引了過來。
「嬸嬸!這事你咋不早說啊!我爸早就把名單交上去了,領導那邊已經看過,現在換人不是得罪領導嗎。」
說完撇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嬸嬸你對堂哥可真不上心,偏偏趕在名單交上去才說這事。」
她頓住,下一秒急得跳腳。
「那怎麼辦?我這不是剛知道嗎,都怪你奶奶,今天才給我說。」
奶奶?
原來是她泄露出去的......
嬸嬸抱怨的話落在耳中,我笑容更盛了。
「嬸嬸別急,現在換是肯定換不了了,你等我先幹一陣子然後找理由退下來,到時候就換堂哥上去。」
嬸嬸頓時喜笑顏開,一邊誇我一邊不忘埋怨奶奶。
可她怎麼也想不到,我從始至終都沒打算讓出這個工作。
2
得益於上一世的經驗,我在供銷社幹得如魚得水。
領導和同事誇我上手快,來往購物的村民也誇我態度好。
短短几天,就和他們打成一片。
嬸嬸來時,我剛要把豬肉收起來。
她一攔,拿出肉票:「我要買豬肉,給我割三斤吧。」
我略一挑眉,感嘆她難得這麼闊綽時,卻看到肉票正面幾個大字:一斤。
我抬眼,看到她棕黑的瞳孔中不加掩飾的得意,差點被氣笑。
合着想用一斤肉票換三斤肉。
她打的算盤是真精,卻絲毫沒爲我考慮。
供銷社的東西,尤其是糧食肉菜這些都是按量提供,等月底對賬被發現,我不僅會丟了工作,還得面臨罰款,到時事情搞得人盡皆知,我還不得被戳破脊樑骨,再連累爸媽被人議論養出個品行不端的孩子。
心口的怒火被點燃,我快速割下一塊肉扔給張翠萍。
她卻不樂意了。
「歡歡你咋回事,我要三斤,三斤啊你是不是聽不懂,怎麼就這麼一小塊,我可是你親嬸嬸,怎麼那麼摳搜。」
她聲音本就尖銳,供銷社人又多,一句話沒說完周圍便聚了一羣人議論紛紛。
見狀她眼珠子一轉,更加用力賣慘。
左一句「當上營業員就看不起長輩」,右一句「這營業員的工作是家寶讓給她的」,瞬間便調起村民的同情心。
「王同志,這怎麼說也是你的長輩,人家要三斤肉你也不能只割一斤啊,這不是欺負人嘛。」
「是啊,知道你們營業員高貴,但也不能六親不認吧,你這工作還是你堂哥讓給你的,你這麼對翠萍好意思嘛!」
「是這個道理,做人要感恩啊,不然以後誰還幫你呀。」
......
我面無表情,手上的菜刀嗖地插在砧板上,人羣瞬間安靜。
「我也想割三斤啊,可是嬸嬸你只給我一斤的肉票,我如果多割兩斤後面的人不夠怎麼辦?」
櫃檯上的票還沒收進去,被我舉到他們面前。
「看好了,我可沒說謊,這真是一斤。」
嬸嬸臉色鐵青,後又變得煞白,卻還咬牙不服:「那又怎麼樣,這工作遲早都是家寶的,先讓你幹幾天而已,讓你多給我割點肉怎麼了,這都是你應該做的哼!」
嬸嬸理直氣壯的模樣已經激起部分村民不滿,豬肉按量提供,她白拿兩斤就可能有人少得兩斤,誰也不願意當這個冤大頭。
我故作傷心,嘆了口氣又道:「我爸之前是營業員,這工作是他給我推薦的,嬸嬸你就算再想要,也不能顛倒黑白啊,這還讓我怎麼做人嗚嗚嗚。」
我擠出幾滴淚水,局勢瞬間逆轉。
恰好領導出現,更是證明我的清白。
被當槍使的村民怒不可歇,一人一口唾沫把張翠萍淹沒。
她狼狽地依靠在門旁,雙眼惡狠狠地看我,彷彿下一秒就要扒光我的衣服撕扯我的血肉。
她紅着眼,抽走櫃上的肉票後,逃也似地離開。
可她並沒消停,而是搬了救兵。
3
剛下班回家,奶奶不善的聲音傳入耳中。
「喲還知道回來啊,我還以爲脾氣大了不認人了呵。」
我才發覺,奶奶拉着洋洋得意的張翠萍坐在椅子上,我爸媽一副憋屈模樣站在他們面前。
我故作不解問她發生了甚麼。
奶奶冷哼一聲,張翠萍添油加醋說了一通。
爸媽忍不住,打斷她的話:「這怎麼是歡歡的錯,你自己貪便宜被發現怎麼能怪她。」
「大軍啊,我知道你們夫妻看不起我們孤兒寡母的,可是家寶是咱們王家的獨苗啊,我讓歡歡多割兩斤肉怎麼是貪便宜,我這是爲咱們家着想,家寶身體好纔好傳宗接代啊,再說了,歡歡在供銷社工作,她給我多割點肉能有啥事。」
「我看啊,就是你們嫌棄我和家寶,欺負你大哥不在了。」
大伯早年去世,留下張翠萍和王家寶孤兒寡母,奶奶本就重男輕女,這些年更是心疼王家寶沒有父親,對他們一家好得不能再好,奶奶住在我家,可但凡家裏有甚麼好東西都得蒐羅去給張翠萍母子,美名其曰:他們可憐。
可一次又一次,從零食,到糧票,再到我的工作,最後更是葬送我們一家的性命。
難道就只有他們可憐,我們不可憐嗎?
難道大伯去世我們就得一味忍讓嗎?
這明明不是我們的錯,爲甚麼要我們來揹負這些?
我很想問問奶奶,可看她那副嫌棄至極的模樣我嘴脣嚅囁半天怎麼也問不出口。
上一世我被舉報,奶奶恨不得和我撇清關係,爸媽去世後奶奶更是巴巴地把我家的所有財產送給張翠萍母子,哪有半點爲人母,爲人奶的樣子。
我心寒到極致,眼神也冷了下來。
奶奶被張翠萍的話說動,耷拉的眼皮顯得刻薄,手指頭直戳戳頂在我爸頭上。
「我老婆子還沒死,你敢欺負翠萍和家寶?!」
「你大哥去得早,你這個做叔叔的就該多幫幫家寶。」奶奶說完我爸又扭頭看我,「明天去上班多割兩斤肉帶回來,家寶還在長身體得多喫點,聽到沒!」
「我能不知道嗎奶奶,堂哥可是我們家的寶。」我臉上揚起笑容,話音一落,爸媽看我的眼神變得奇怪。
「我本來就打算多割兩斤肉,再拿點糖果零食啥的給堂哥,可是嬸嬸今天那麼一鬧,領導現在看得可嚴了。」
「哎,如果嬸嬸今天沒去,堂哥指不定都喫上肉了嘞。」
我故作遺憾,把錯全推給張翠萍。
奶奶因爲大伯和王家寶纔對張翠萍愛屋及烏,聞言一把掐在張翠萍的嫩肉,憤憤道:「你個沒用的,家寶的工作沒要到就算了,連點喫的都能被你搞砸,你還能幹啥,遲早被你氣死!」
張翠萍被掐得面容扭曲,眸底是隱晦的怨恨。
奶奶離開後,嬸嬸癱坐在椅子上,我幾步上前湊在她耳旁低聲呢喃。
「奶奶可真狠心,嬸嬸一個人辛苦把堂哥拉扯長大,她還那麼對你。」
她雙手不由自主蜷縮起來,身體更是繃得僵硬,眼中的怨懟越來越多。
我暗暗高興。
怨吧,恨吧,不然怎麼看你們狗咬狗......
【截斷點截斷點】
4
我自然沒讓奶奶和張翠萍如願,割肉就算了,每天也就摸兩顆糖果回來,藉口「領導管得嚴,有機會一定帶肉回來」堪堪穩住她們。
月末時,我正好休息,張翠萍臨近中午飯點大駕光臨。
她來必定沒好事。
果不其然,只見她扯出一抹熱情的笑,大咧咧坐在我身旁的空椅子上。
「正喫飯呢?這菜不錯啊,可惜我和家寶月底沒票,能填飽肚子就很高興了。」
張翠萍抬手在眼角抹淚,不說她能不能喫飽,奶奶一聽王家寶沒喫好急得脫口而出:「快讓家寶過來,男孩子怎麼能餓肚子嘞。」
奶奶催促,張翠萍卻搖頭拒絕。
我微微挑眉覺得稀奇,往常怕是巴不得兩個都坐在這把菜都往自己碗裏扒拉,怎麼今天突然變客氣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沒了喫飯的心思,豎起耳朵聽得認真。
「我和家寶喫過了,今兒來就是想問問大軍和弟妹,這不月底了嘛,你們剩的票能不能給我們,反正過兩天村裏發下個月的票對你們也沒甚麼損失,我和家寶會記着你們的好。」
張翠萍鋪墊半天,終於說明來意。
爸媽眉頭緊皺自然是不願意的,可耐不住奶奶聞言二話不說就要答應下來。
見我們沉默,奶奶更是斥責:「都是一家人,別這麼斤斤計較,你大哥去世翠萍母子不容易啊,多幫襯幫襯是應該的。」
「是啊大軍,媽說得是,不過你們如果覺得不方便就算了,哎家寶總歸不是你們的親生兒子,再親也只是侄子,我曉得你們的顧慮。」
張翠萍面露憂愁,可她當真良心發現?
不,她這一招以退爲進效果極好,奶奶頓時坐不住罵罵咧咧地命令我爸媽交出剩下的票,竟還威脅:「你們你不給我就不喫飯,餓死我得了。」
爸媽性子軟,這輩子礙於孝道被奶奶壓得死死的,只在我死後才拾起勇氣反抗一回,卻慘烈收場,此時我必定攔不住。
況且,這本就在我意料之中,爲何要攔?
我喫完飯,放下碗筷抹了把嘴,從房裏掏出一支筆和一張紙,上面是我一早就寫好的「欠條」。
「嬸嬸,想借票可以啊,你打個欠條,甭管是糧票還是肉票我們都借。」
張翠萍表情一僵帶着七分排斥正要拒絕,我搶先一步:「哎呦嬸嬸,這欠條就是個過場,票借給您我們還不放心嘛,您肯定會還的呀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