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導師讓我簽字將研究成果轉讓,我把他的課題組拆了

導師讓我簽字將研究成果轉讓,我把他的課題組拆了

我拿着剛受理的專利去找導師,他卻拿出一份八十萬的轉讓協議逼我簽字。

這協議把三方合作的成果全轉給了私企,連合作方的招呼都沒打。

我拒不從,他轉頭就在組會上公開換掉我的項目助研位置,直接調整我的考覈評級和津貼。

背地裏,他拿着假數據讓師妹署名,出了事又把幾十萬的經費黑鍋甩給學生。

我把電話打給合作方告知實情後,導師迅速我叫我來開會:

“陳舟,你越級聯繫合作方,是不是不想畢業了?”

1

“簽了吧。”周明遠把筆拍在我面前。

桌上那張成果轉讓協議的甲方是華銳醫藥,乙方是周明遠的課題組。

負責人簽名欄空着,等我的名字。

周明遠雙手撐着桌面,俯身壓過來。

我直視着他的眼睛,推開協議,猛地站起來。

“周老師,這論文的核心數據是三方合作項目的產出。”

“所以呢?”他歪了下頭,擺出理直氣壯的得意模樣。

“所以轉讓需要合作方知情同意,而您這協議上沒有附籤。”

他又笑了,每次組會上否定學生提案的時候都是這個表情,眼睛裏全是居高臨下。

“陳舟,你在組裏六年了。合作方那邊我來協調,你只需要籤你該籤的。”

“哪部分是我該籤的?”

“成果歸屬確認。”他指甲在第六條上敲了兩下。

我低頭一看,上面白紙黑字地寫着:“成果歸屬確認欄下面,赫然寫着:乙方全體成員同意將全部知識產權轉讓給甲方。”

“全部”這個詞被他指甲壓着,像他自己給協議蓋了個章。

“全部?”我又重複了一遍。

周明遠把協議翻了一頁,食指在補充條款上劃了一道。

“甲方支付技術轉讓費八十萬,課題組按貢獻分配。你的博士課題本來就是項目框架下的產出,不存在獨立產權問題。”

八十萬。這些費用承載着三年實驗、四篇SCI和一個正在申報的發明專利。

按貢獻分配,這就意味着分配權在他手裏。實際上,我的課題、我的數據和我的專利受理號都是由他來支配的。

“我不籤。”

周明遠直起身,把領帶往上拽了拽。

“你再好好想想,下週三之前給我答覆。”

他轉身出了門,經過張磊身邊時說了句甚麼,張磊的杯子晃了一下,水灑了幾滴在走廊地板上。

我坐回去,桌上還攤着那份協議。

我翻到了最後一頁,發現落款日期是三個月前。

然而三個月前,我剛拿到專利受理通知書。

他比我先知道這東西值多少錢,也比我先準備好了這份協議。

這時,課題組羣裏周明遠發來通告。

“提醒各位,本週五前提交年度工作總結,格式見附件。”

2

“陳舟,周老師找你談話了?”

食堂二樓熙熙攘攘,張磊端着面坐到我對面。

“你怎麼知道?”

“他昨天問我,你最近有沒有跟外面實驗室聯繫。”

張磊筷子攪了兩下,麪條纏成一團沒喫。“我說沒有。”

“我還沒問呢。他讓我籤那個轉讓協議。”

張磊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繼續幹飯。

“但你別硬頂。上屆劉博就是硬頂,畢業答辯拖了一年半,最後還直接退學了。”

那個劉博師哥我認識。

去年離校的時候,他急匆匆地搬出宿舍。後來聽人說劉博去了老家縣城的一所專科做行政,再沒從事科研相關工作。

“他不是數據有問題嗎?”

“誰告訴你的?周老師說的吧。”

“劉博的數據我複覈過,原始記錄齊全,重複性也沒問題。但答辯委員會五個人,三個是周老師的關係。一個說他方法學有缺陷,一個說他統計不夠嚴謹,最後一個還直接說他態度不好。”

我愣了一下,雖然我預見過這種情形,沒想到這事目前很可能發生在我頭上。

“所以你的建議是?”

“籤吧,沒辦法的辦法了。”張磊聲音壓得很低,生怕旁邊的路人聽見。

“八十萬分下來你至少能拿二十萬。夠你畢業過渡了。別爲了一口氣把前途搭進去。”

“不是一口氣。”我打斷他。

“專利是我的博士課題衍生出來的,第三方有共同研發協議,白紙黑字寫在合同裏。他繞過合作方單獨轉讓,這協議本身就站不住。”

張磊不解地看着我,反覆確認我是不是認真的。“你跟合作方說了?”

“還沒有。”

“那別說了。你這一捅,周老師第一個知道是你。他讓你畢業的日子比他讓你簽字的日子更難算。”

張磊頭也不回地走了,餐桌上還剩半碗麪湯,熱氣往上飄。

這時手機發來了郵件提醒,是華銳醫藥研發部發來的關於成果轉讓合作事宜的跟進。

“期待與貴課題組儘快完成簽約流程。”

然而收件人不是我,抄送列表裏也沒有我。

這郵件是羣發的,只是因爲我在項目通訊錄裏才收到。

這也就是說,周明遠已經向華銳承諾了簽約。

看來我還沒簽字,他已經在收錢了。

3

“陳舟同學,坐。”

院辦李主任招手示意我坐下,接着將兩頁紙推過來。

辦公室的窗戶關得死死的,空氣裏一股打印機油墨味。

“這是甚麼?”

“年度考覈調整通知。”

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眼神。

“你的考覈等次從優秀調爲合格。”

這紙上寫着:“經課題組負責人建議,根據本年度科研產出綜合評估,調整如下:陳舟同學的考覈等次由優秀改爲合格。”

“綜合評估包括甚麼?”

“這個是課題組內部的小組評議結果,院裏主要還是走個流程。”

“我四篇SCI、一個專利受理,去年考覈優秀用的也是這些成果。今年標準變了?”

他站起來去鎖了門,回來小聲和我說:“小陳,我直說了。周老師提了兩點:一、你今年參與項目配合度不夠;二、博士課題進展偏慢。院裏尊重課題組負責人的意見。”

配合度不夠。

我那個專利就是項目產出的核心成果,他讓我籤轉讓協議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那時候我的成果是“項目框架下的產出”,現在又變成配合度不夠了。

同一件事,兩個說法,哪個對他有利用哪個。

“我申請複覈。”

“可以申請。”李主任眼神往門口飄了一下。

“但複覈委員會里有周老師,你考慮一下效果。”

我沒接話。站起來往外走。

門口差點撞上一個人,是周明遠的另一個博士生王薇。

她手裏抱着一摞材料,封面朝外,我看清了是組裏下一個項目的申報書。

“陳舟。”她叫住我,“你考覈被調了?”

“你消息挺快。”

“周老師昨天在組會上說的。他說你最近狀態不好,讓大家多關心你。”

降我考覈評級叫關心,逼我籤違法的協議也叫關心。這套話術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明明生死大權都掌握在他手中。

“他還說甚麼了?”

“說下學期課題組經費緊張,可能減少助研津貼。”

王薇看着我,眼神裏有點甚麼東西,不是同情,更像是提前劃清界限,“你知道甚麼意思。”

“王薇,那個協議,你簽了嗎?”

她沒有再回答,只是將材料抱緊了點,轉身走了。

4

“你好,我是陳舟,聯合培養項目那邊的博士生。”

我撥通了謝老師的電話。

“哦,陳舟同學。你導師是周明遠吧?”謝老師聲音裏帶着笑意。

“你們那個合作項目進展怎麼樣了?好久沒收到進展報告了。”

我記得三方合作協議寫得明明白白,每季度一次書面進展通報,然而他上次提交是八個月前。

“謝老師,我有個情況想確認。我們課題組的一份成果轉讓協議,合作方是否收到過通知?”

“甚麼成果轉讓?”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華銳醫藥和課題組簽了一份轉讓協議,涉及三方合作項目的知識產權。協議上沒有貴方的附籤。”

“等一下。”謝老師的語氣冷了下來。

“三方協議第七條寫得清清楚楚,涉及共同研發成果的任何處置需要三方書面同意。他沒有聯繫我們。”

“所以我需要確認:貴方是否願意就此事出具書面意見?”

“陳舟,你爲甚麼告訴我這個?你是周明遠的學生。”

“因爲我的名字在那份協議上。不籤,我畢業不了。簽了,我違法。”

謝老師深吸了一口氣。“你把協議掃描件發給我。我這邊走程序,三天給你答覆。”

我回到工位,打開郵箱,把協議掃描件拖進附件。

王薇站在門口,焦急地找我:“周老師讓你去他辦公室。”

“現在?”

“是的,”她頓了一下,“他好像知道你打電話了。”

我即刻點了發送。

周明遠辦公室門半開着,我還沒敲門就聽見他在打電話。

“......老謝那邊我自己解釋......不影響華銳那邊的進度......”

我敲了兩下門。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聽說你今天聯繫了謝老師?”

我點了點頭。

“你越過我直接聯繫合作方,這個程序不對吧?”

他十指交叉擱在桌上,姿勢像在開會。

“轉讓協議繞過合作方直接簽約,程序也不對吧。”

“陳舟,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週五之前簽字,津貼照發,考覈調回來。”

他攤了攤手,“否則你知道後果。”

5

週五如期來臨,我依舊沒簽字。

下週一早會上,周明遠鄭重宣佈:

“陳舟同學的助研崗位調整,從這學期開始不再擔任項目核心成員。相關實驗工作交接給王薇。”

“謝謝老師,謝謝大家,我會繼續兢兢業業地推進課題組工作的。”

王薇對着周明遠笑了笑,又低着頭向大家鞠了一躬。

“周老師,實驗是我設計的,數據是我跑的。”

我完全不在意這些禮節,直接站起來質問。

“項目組有調整需要。”他沒工夫看我,只是翻着手裏的材料。

“你要是有異議,走正常申訴渠道。”

我翻了個白眼,又坐回去。

旁邊趙陽悄悄給我發來消息,發完又迅速撤回:“他上週還跟院裏舉報你學術不端,被駁回了。”

學術不端這四個字比降考覈更狠。

考覈降了可以申訴,學術不端的帽子一旦扣上,走到哪都甩不掉。

散會後我攔住趙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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