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公司團建去漂流。

剛下水沒多久,暴雨就傾盆而下。

景區廣播開始反覆催促所有遊客儘快撤離。

返程大巴已經全部停運。

有同事張羅着拼車,問我要不要一起。

我擦着頭髮上的水,搖了搖頭:

“你們先走,我男朋友等會來接我。”

一個多小時後,休息區空了。

陳淵的電話卻始終忙線。

對話框裏的消息還停留在一小時前,他發來一句:我馬上到。

我想山路不好開,慢一點也正常。

直到工作人員準備鎖門。

我才終於撥通了他的電話。

對面傳來的卻是劉小滿的聲音。

“姍姍?陳淵去衛生間了,我明天面試,讓他陪我挑雙鞋。”

“對了,他說今天就不去接你了,讓你自己打個車回去。”

“你應該已經快到家了吧?”

外面暴雨未停。

我坐在原地,渾身發冷。

三年來,陳淵把所有的優先權都給了青梅劉小滿。

而今天,也終於消耗掉了我最後一點愛意。

“嗯,到了。”

掛斷後,我果斷拉黑了陳淵的號碼。

一個等不來的人,就不用再等了。

......

我這邊電話剛掛斷。

劉小滿就在朋友圈更新了動態。

照片裏,陳淵兩隻手掛滿了購物袋。

他眉頭微皺,嘴角卻浮起一抹無奈的笑。

配文寫着:

爸媽挑的專屬男僕已上線!五星好評!

“專屬”兩個字扎進眼睛裏,刺得生疼。

身體止不住地發顫。

我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往下按了按。

頭頂的燈管忽然閃了兩下。

工作人員小跑過來,滿臉歉意:

“山道有一段塌了,清障車今晚也上不來。”

“您今晚可能走不了了,我們安排了一個休息室,您和另外兩位滯留的遊客先湊合一晚。”

我沒有太意外。

畢竟雨下得那麼大。

另外兩位遊客是一對小情侶。

也錯過了下山的最佳時機。

我找了個角落,蜷腿坐下。

溼衣服貼在身上,又冷又黏。

對面的女生突然打了個噴嚏。

男生立馬緊張得不行。

手忙腳亂地把外套脫下來披在了她身上。

我看着他們,想到了剛戀愛時的陳淵。

那會兒他也是這樣,細心又溫柔。

我打個噴嚏,他能緊張半天。

可自從劉小滿從老家來找他之後。

一切就都變了。

我移開視線。

心裏泛起一陣陣苦澀。

休息室漸漸安靜下來。

對面的小情侶已經依偎在一起睡着了。

我收回目光,把臉埋進膝蓋裏。

只覺得又冷又餓。

雨聲從窗戶飄進來,添了幾分寒意。

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時候,手機忽然震動了一秒。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拿起了手機。

那點可憐的期待在看到劉小滿的頭像時徹底熄滅。

她發來一段二十多秒的長語音。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點開,貼到耳邊。

甜膩膩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姍姍,跟你說一聲哈,陳淵今晚就不回去了。”

“這邊雨下得好大,開車太危險了,我們在附近開了間房。”

下一秒,陳淵有些無奈的聲音響起:

“劉小滿你能不能別亂說,甚麼開房,是各住各的。”

然後是她咯咯的笑聲和雜亂的摩擦聲。

她大概是在躲他的手,於是跑了兩步,氣喘吁吁的:

“哎呀別搶我手機…”

語音到這裏結束。

我本以爲自己已經習慣了他倆的打情罵俏。

但每一次,胸口都會傳來陣陣鈍痛。

我吸了一下鼻子,敲下一句話:

“挺好的,替我轉告陳淵,不用回來了。”

【第2章】

陳淵的消息發來的時候。

我已經快睡着了。

手機在口袋裏不停震動。

我摸出來,他的消息一條接着一條往外彈。

“你給小滿發的那條消息是甚麼意思?”

“你知不知道她很容易多想?”

“她明天還有面試,卻因爲你那句話,悶悶不樂到現在。”

“你跟她解釋一下,你沒別的意思。”

我一條一條看過去。

只覺得可笑。

一整天,他沒有關心我是否安全下山。

卻因爲劉小滿的“悶悶不樂”。

可以連發好幾條消息來興師問罪。

似乎在他那裏,我如何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劉小滿是否開心。

眼睛又幹又澀。

這一刻,我終於意識到。

有些刺,不拔出來,就會一直紮在肉裏,隱隱作痛。

三年前,我和陳淵的感情正是最熱烈的時候。

我曾經認真的想過。

把自己的一生交付給這個男人。

可從劉小滿拉着行李箱來找他的那晚開始。

一切都發生了不可逆的變化。

我本以爲,我可以跟她好好相處的。

畢竟她是陳淵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家妹妹。

既然他們關係親近,我也該對她好一點。

她搬過來的第一天,我特地去幫忙收拾房間。

帶了一套自己都捨不得用的牀品送給她。

後來,兩個人的生活變成了三個人。

無論去哪裏,劉小滿都跟着。

三個人喫飯,座位永遠是他倆坐一邊。

我一個人坐另外一邊。

三個人逛街,也是他倆走在最前面。

而我只能跟在後面。

就連看電影,也是他們挨着坐在一起。

我曾經斟酌着跟陳淵提過一次。

那是我第一次用“不舒服”這個詞。

陳淵聽了之後笑了,漫不經心道:

“你想甚麼呢?”

“我跟小滿從小就認識,我倆要是有甚麼早都有了,還用等到現在?”

他甚至把我的“不舒服”告訴了劉小滿。

第二天喫飯的時候,劉小滿當着我的面打趣:

“姍姍姐,你放心,我跟陳淵就是兄弟。”

“你看我倆整天互相嫌棄,我怎麼可能看上他,對吧陳淵?”

陳淵假裝生氣,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我這麼好,你還看不上了。”

他倆又開始了。

我坐在旁邊,永遠插不進嘴。

像個可有可無的背景板。

那個時候我就隱約感覺到,這場三人行,註定要以我的退出收尾。

回憶像夢一樣,一幕一幕在大腦裏播放。

等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雨也停了。

我沒多停留。

坐着大巴車下了山。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我換掉潮溼的衣服,又洗了個熱水澡。

剛走到客廳。

門口就傳來動靜。

劉小滿人還沒進來,聲音已經飄進來了。

“放那兒放那兒,那個袋子別壓,裏面是我新買的鞋。”

我站在原地,看着陳淵大包小包的往裏拿東西。

而劉小滿則十分嫺熟地從鞋櫃裏抽出了我的一雙拖鞋。

陳淵拖着箱子進來,對上我的視線,有些不自然地偏過了頭。

“小滿那邊房東突然要賣房,催她趕緊搬走。”

“我讓她在咱家先住幾天。”

他頓了一下,又補上一句。

“你不會介意吧?”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劉小滿的聲音又從客房那邊傳了過來。

“陳淵!這間房挺好,我住這兒可以嗎?”

陳淵轉身就走,沒再看我一眼。

“當然可以。”

我看着他倆忙前忙後。

從頭到尾,沒有人問過我同不同意。

我站在客廳中間,像個透明人。

站了片刻,我拿起手機。

翻了翻好友列表,然後發出去一條消息:

“你之前說空着的那套房子,我還能住嗎?”

【第3章】

一直到第二天,朋友纔回復:

“隨時歡迎。”

我抿着脣,有些緊張地問:

“我想下週末搬過去,可以嗎?”

這次對面幾乎是秒回:

“沒問題,到時候我來接你。”

看到這句話,我懸着的心終於落地。

畢竟那個“家”,我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下班回家,推開門。

玄關處橫七豎八擺滿了劉小滿的鞋。

櫃子上也多了幾個不知名玩偶。

可愛,且廉價。

我皺着眉換了鞋。

客廳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我抬頭看去,才發現主燈沒開。

只有電視屏幕的光亮着。

劉小滿正和陳淵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她腿上搭着那條我午睡時常用的毛毯。

陳淵就坐在她旁邊,正在給她喂草莓。

她張嘴接過,含含糊糊說了句:

“好甜。”

劉小滿先看到了我。

“姍姍姐!”

她頗有些興奮地招了招手。

“快來快來!這部電影超好看!我們纔看到一半。”

陳淵回頭掃了我一眼,沒說甚麼。

又將視線挪回到了電視屏幕上。

我站在原地,只覺得身心俱疲。

甚至連和他們爭吵的慾望都沒有。

我沒回應,徑直回了臥室。

屋外的兩人卻絲毫沒有被我影響。

說笑聲隔着房門傳進來。

悶悶的。

像錘子一下一下砸在我胸口。

讓人喘不過氣。

第二天是週六。

我是被廚房的動靜吵醒的。

推開門。

陳淵繫着圍裙,正站在竈臺前翻炒。

整個廚房被他折騰得像打過仗。

劉小滿在旁邊舉着手機給他拍視頻,嘴裏還說着:

“媽,你看,陳淵在給我做飯~”

我看着這一幕。

忽然想起來,陳淵的廚藝,還是我教的。

他以前連泡麪都煮不好。

是我手把手教他,讓他從甚麼都不會,到後來可以做一大桌子菜。

可他從不主動進廚房。

去年我連續加了一個月的班。

每天實在沒時間做飯,便開口問他:

“你能不能給我做**心便當?不用複雜,最簡單的那種就行。”

當時他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我做的哪能喫啊?你還是別折騰我了。”

後來我就沒再提過了。

陳淵關了燃氣竈,把鍋裏的菜倒進盤子裏。

他回頭看見我,語氣裏是藏不住的得意:

“小滿面試過了,過幾天就要去上班了。”

“我趁這兩天練習一下怎麼**心便當,到時候她上班了我就每天給她帶一份。”

胃裏忽然泛起陣陣噁心。

我轉頭就往臥室走。

陳淵在我身後喊我:

“姍姍?你不喫飯?”

我沒回頭。

他當時毫不猶豫拒絕我的那句話。

像電影片段一樣,一遍遍在大腦中迴響。

我有些茫然地想。

我究竟是怎麼忍受這麼久的?

不知過了多久,陳淵端了一杯熱水推門進來。

“姍姍?你沒事吧?”

燈光下,他擔憂的神情一覽無餘。

“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我陪你去醫院看看?”

語氣溫和得我有點恍惚。

我嘆了口氣。

畢竟真心愛過,臨別之前,我想,最起碼應該把話說清楚。

只是剛組織好語言。

他也同時開了口。

“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到嘴邊的話被我嚥了回去,我看着他。

“小滿這不是馬上要上班了嘛,她公司離咱家很近。”

“我想着…反正次臥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就讓她一直住在這兒得了。”

“我們也互相有個照應。”

說完,他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你看行不行?”

我詫異地看着他充滿期待的眼神。

心裏最後那絲留戀在這一刻終於消失殆盡。

而我也終於意識到,他從頭到尾,都不曾考慮過我的感受。

甚至短暫的示好和關心,也是爲了劉小滿。

我以爲我會很生氣。

但內心卻釋然般地平靜了下來。

於是我點頭:

“當然可以。”

“住一輩子都行。”

【第4章】

陳淵絲毫沒有察覺出我的異樣,反而咧開嘴笑了。

他靠近過來,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

“我就知道你能理解。”

然後哼着歌出了門。

片刻後,客廳傳來劉小滿歡呼雀躍的聲音。

我嘲諷地笑了笑。

住吧,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週四晚上,我多加了一會兒班。

到家時已經快九點了。

推開門,一陣說笑聲從客廳傳來。

玄關處多了兩個行李箱和幾個蛇皮袋子。

我帶着疑惑走過去。

看到沙發上坐了兩個陌生人。

“這兩位是?”

我看向陳淵。

他快步走過來,把我往臥室裏帶,壓低聲音說:

“那是小滿的爸媽,不放心她,過來看看,順便住兩天。”

我被氣笑了,咬着牙問:

“爲甚麼不和我商量?”

陳淵顯得很爲難,支支吾吾的:

“這不是沒來得及嗎?”

“再說,現在人都來了,總不能讓人家回去。”

“正好我給叔叔阿姨介紹一下你。”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心中的火。

又跟着他回到了客廳。

他站在我身旁,笑着介紹:

“叔叔阿姨,這是我女朋友姍姍。”

我扯出一個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一些。

“叔叔阿姨好。”

話音落下,卻沒人接。

她媽不緊不慢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然後轉頭問陳淵:

“帶回去給你爸媽見過沒?”

陳淵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還沒來得及,打算今年過年就帶回去。”

她媽“嘖”了一聲,沒再看我。

她爸更是從頭到尾沒抬過眼皮。

我杵在原地,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往頭頂竄。

陳淵已經坐回沙發上,殷勤地給他們倒水。

我懶得再敷衍,轉身回了臥室。

過了大概十分鐘,臥室門被推開。

陳淵帶着劉小滿走了進來。

他有些躊躇地開口:

“姍姍,叔叔阿姨今晚住這兒,你看能不能把主臥讓出來給他們睡一晚?”

我皺眉,直接拒絕。

“不能。”

陳淵的臉色瞬間變了。

“姍姍,你懂點事,那是小滿的爸媽。”

我冷笑一聲:

“她爸媽跟我有甚麼關係?”

陳淵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一旁的劉小滿扯了扯他的袖子,往前邁了一步。

“姍姍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嫌棄我是從小地方來的。”

“但是你看不起我可以,不能看不起我爸媽。”

說完,她眼裏閃着淚光,倔強地看着我。

我心裏一萬個問號。

我甚麼時候看不起她了?

陳淵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滿是責備和失望。

他輕聲對劉小滿說了句:

“沒事,我們出去住。”

隨後摟住她的肩膀轉身就走。

他們剛一出去。

劉小滿媽媽尖利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寶貝?怎麼哭了?”

陳淵含含糊糊說了甚麼。

她媽立馬冷嘲熱諷道:

“這姑娘也太沒肚量了。”

她突然拉高了聲音,像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說起來,你也算是我看着長大的。”

“以後你女朋友要是進門,我也算是半個婆婆,我有必要替你爸媽把把關。”

“我看啊,這姑娘不行,心眼太小。”

然後是劉小滿帶着鼻音的聲音:

“媽,別說了,走吧。”

從頭到尾,陳淵都沒有維護我一句。

一聲門響之後,外面安靜了下來。

我坐在牀邊,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

那種憋屈和憤怒瞬間爆發。

讓我哭得喘不上氣。

哭了一會,我漸漸平靜。

然後打開上次的對話框發送了一條消息。

“我今晚就搬。”

林嶼很快有了回覆:

“等我。”

半小時後,他就趕了過來。

看着我通紅的眼,他皺了皺眉。

卻甚麼都沒問。

只是一言不發地幫我搬東西。

我指了指我買的家電和傢俱,堅決道:

“我買的,都帶走。”

最後一趟搬完。

屋子裏已經空了大半。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三年的地方。

然後把鑰匙放在鞋櫃上。

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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