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院子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我推開門,我爸和我媽走下車。

我爸手裏舉着一臺DV攝像機。

鏡頭直接對準了我的臉。

我媽穿着極其昂貴的高定套裝,腳下踩着限量版高跟鞋。

她走到院子門口,捂住鼻子,彷彿這裏的空氣有毒。

她嫌棄地看着地上的泥濘,

從包裏抽出紙巾墊在鞋底,連院門都不願意碰一下。

“這破地方簡直是個豬圈。”

我媽轉頭對我爸抱怨,

“快點拍,拍完趕緊走。”

“這丫頭身上的窮酸氣會傳染,必須把她鎖在這大山裏,

千萬別讓她有機會回城裏,萬一讓別人知道寶兒有這麼個要飯的姐妹,寶兒的臉往哪擱?”

我爸拿着攝像機走進來,鏡頭懟在我的臉上:

“小草,對着鏡頭說說,你現在每天都在幹甚麼?是不是還在撿垃圾?”

我沒說話,冷冷地看着那個黑洞洞的鏡頭。

我媽走到我的書桌前。

上面堆滿了我撿來的舊書和密密麻麻的草稿紙。

她冷笑一聲,一揮手,把所有的書本連同我熬夜寫完的試卷,

全部狠狠掃到滿是泥水的地上。

書本砸在地上,濺起泥點。

我媽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裝甚麼用功?你也就是個在爛泥裏打滾的命!”

“你這種底層基因,讀再多書也是個廢物,還真以爲自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我蹲下身,把地上的書一本本撿起來。

這時,我爸的手機響了,他拿着手機走到院子角落接電話。

院子很靜,我清晰地聽到了他的聲音。

“對,王主任,高考那件事多虧你幫忙了。”

“要不是你趁天沒亮,把她那破屋的門從外面拿大鐵鎖鎖住,

連窗戶都用木板釘死,她就真去考場了。”

“是啊,那丫頭瘋了,竟然徒手把生鏽的鐵窗欄杆給硬生生掰斷,

手背颳得全是血,冒着暴雨跑了十公里去考場。”

“不過您放心,她那種狀態,再加上遲到,肯定考得一塌糊塗,

這輩子都只能在電子廠打螺絲了。我們的環境論實驗非常完美。”

我蹲在地上的身子猛地僵住,如墜冰窟。

兩個月前的高考,我早上五點起牀,

卻發現門被反鎖,窗戶被封死。

我絕望地在暴雨中砸門,以爲是村裏的惡霸搞鬼。

我拼了命地扒開窗戶上的鐵皮,手指被劃得鮮血淋漓,

跌跌撞撞跑到考場時,整個人像從血水和泥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我一直以爲那只是一場意外。

原來,毀掉我人生的劊子手,就是我的親生父母。

我爸掛了電話,放下攝像機,重新看着我。

他說:

“行了,別撿那幾本破書了。”

“趁早進城找個廠上班,別做那些不切實際的夢。”

我看着他們理直氣壯的臉,把手裏的泥水擦乾。

我站起身,直視着他的眼睛:

“如果我考得很好呢?”

我爸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

“就你?你要是能考上,我把這臺攝像機當場喫下去!”

“你生來就是個墊底的料!”

他重新舉起攝像機,對着我破舊的衣服和滿地泥濘的書本拍了幾個特寫。

“素材拍夠了,這廢物的生活狀態足以證明我們的結論。我們走。”

我爸對我媽說。

他們轉身走出院子,逃也似地上了車。

我看着車子開走,轉身進屋,拿起了我的書包。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