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室友喫壞肚子，半夜兩點上吐下瀉。
其他人嫌髒裝睡，我二話不說，背起她狂奔下樓。
陪她去醫院洗胃，忙前忙後守了一夜。
第二天中午回到宿舍，她卻向我扔來一張付款截圖。
“昨晚打車費100，你得轉我50。”
我氣笑了：“我送你去急診，你讓我A打車費？”
室友理直氣壯回道：
“是你非要拉我去的，再說你也坐車了啊，憑甚麼讓我一個人出？”
後來室友又喫壞肚子，讓我陪她去醫院。
我拉着她來到公交站臺。
“別急啊，車一會就來了。”
01
我看着手機屏幕上週莉莉發來的微信收款單，五十元。
下面跟着一條消息。
【林悠，快把打車費轉我，我都墊了一上午了。我要點外賣沒錢了。】
我點開轉賬界面，點擊拒絕。
下一刻，周莉莉從對面上鋪探出頭，手裏還拿着一袋零食。
“你幹嘛拒收啊？坐車不用給錢嗎？”
我拉開抽屜，把昨晚墊付的急診掛號單拍在桌上。
“昨晚急診掛號費六十五，是我拿手機掃的。你先把六十五給我，我再轉你這五十。”
周莉莉翻了個白眼，把零食袋往牀鋪上一摔。
“掛號費才幾個錢？再說我病得那麼重，你幫我墊一下怎麼了？大家都是室友，你算這麼清楚幹嘛？”
“你算打車費的時候，怎麼沒覺得算得清楚？”
“那能一樣嗎！打車費是一百，掛號費才六十五，怎麼算都是你欠我錢！”
我拿起掛號單，走到她的牀鋪下，舉高遞給她看。
“六十五減去五十，你還欠我十五。轉錢。”
周莉莉猛地掀開被子，聲音瞬間拔高。
“林悠你窮瘋了吧！十五塊錢也跟我要？昨晚是你非要送我去那家破醫院的，收費那麼貴！害我多花了幾百塊錢買藥！我都還沒找你賠錢呢！”
“你半夜疼得滿地打滾求人救你，宿舍裏別人都不理你，是我揹你下樓的。”
“你本來就天天熬夜！送我一趟也就是順便的事！少拿這個來道德綁架我！”
周莉莉尖銳的聲音在宿舍裏迴盪。
旁邊牀鋪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小雅探出頭，揉了揉眼睛。
小雅打了個哈欠。
“哎呀，大中午的吵甚麼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王晴也從被窩裏坐了起來，皺着眉頭看向我。
“悠悠，不就是五十塊錢嗎。你就給她唄，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因爲這點錢鬧僵多難看啊。”
小雅附和着點頭。
“就是啊。周莉莉昨晚都進急診了，多可憐啊。你平時挺好說話的，怎麼今天這麼計較。”
我轉頭看向小雅和王晴。
“昨晚她吐得滿地都是，你們嫌髒拿被子蒙着頭裝睡。現在倒來裝好人了？”
小雅臉色一僵，縮回了被窩，不再出聲。
王晴不高興地拉下臉。
“我們昨晚太困了沒聽見而已。你既然管了，就好人做到底唄。多大點事，至於在宿舍裏大吵大鬧嗎。”
周莉莉在牀上冷笑出聲。
“聽到沒？大家都覺得你有毛病。摳摳搜搜的，以後誰敢跟你做朋友。”
我拿出手機，打開微信收款碼，舉到周莉莉面前。
“廢話少說，趕緊把六十五塊錢結了。”
周莉莉抓起一個枕頭狠狠砸向我。
“滾！要錢沒有！我算是看透你了，斤斤計較的拜金女！”
她拿起手機飛快地劃了幾下。
我嘗試給她發收款單，聊天界面顯示我已被對方拉黑。
幾分鐘後，班級大羣裏連續彈出幾條消息提示。
“大家千萬小心林悠！”
“昨晚我生病發燒，求她送我去個醫院，她卻連幾十塊錢都要算計，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底下很快有幾個平時和她玩得好的同學跟着回覆附和。
小雅和王晴也發了幾個安慰抱抱的表情包。
我看着羣裏不斷刷新的消息，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
下午有專業課，我拿起書本裝進帆布袋，推開宿舍門走了出去。
既然撕破臉了，我也沒必要再客氣。
02
星期五晚上，我推開宿舍門。
宿舍裏飄着濃烈的麻辣燙香味。
周莉莉、小雅和王晴圍坐在中間的桌子旁喫得正歡。
看到我進來，笑聲立刻停止了。
王晴扒拉了一口粉，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莉莉，新羣裏那個搞笑視頻你看了沒？”
周莉莉故意提高音量。
“看了。這年頭沒素質的人真是到處都是，連幾十塊錢都要算計。幸好咱們三個重新建了個羣，空氣都清新了。”
小雅跟着笑了起來，把一片毛肚夾進周莉莉的碗裏。
“多喫點，補補身體。有些人就是冷血，以後咱們互相關照就行了。”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打開電腦。
週末有省賽項目答辯，我必須把PPT最後修改一遍。
這個項目我準備了很久，不能出任何差錯。
周莉莉喫完最後一口麻辣燙，把一次性塑料碗往桌子中間一推。
她拿起手機，直接連接了宿舍的藍牙音箱。
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瞬間充斥整個房間
“麻煩把音量關小，或者戴上耳機。”
周莉莉翻了個白眼，拿起桌上半杯沒喝完的奶茶。
“憑甚麼？現在是休息時間。你要是嫌吵，你自己搬出去住啊。你那麼有錢，還差這點住宿費？”
我伸手去按音箱的電源鍵。
“學校規定晚上十點後不能大聲喧譁。現在十一點了。”
周莉莉猛地站起來，一把撞開我的肩膀。
“你碰我東西幹嘛！顯着你了是不是！”
她一邊嚷嚷，一邊故意往前走了一大步，直接來到我的書桌旁。
她手裏的半杯奶茶順勢傾斜。
濃稠的褐色液體精準地澆在我桌面的插排上。
“噼啪”一聲悶響，幾朵藍色的火花從插排孔裏冒了出來。
整個宿舍的燈光瞬間熄滅。
我的電腦屏幕閃爍了一下，徹底黑屏。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我心中一緊，趕緊打開手機手電筒
我的插排周圍滿是黏糊糊的奶茶，還有燒焦的痕跡。
周莉莉拿着空掉的塑料杯，站在黑暗中冷笑。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手滑了。”
“你不是挺能耐的嗎？有本事你自己修好啊。”
“連幾十塊錢都要計較的人，這點小事肯定難不倒你。”
我死死盯着她。
“你是故意的！你知道我這個文件有多重要！”
周莉莉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
“你有證據嗎？誰讓你非要碰我的音箱？這叫惡有惡報！”
“你那個甚麼破省賽，我看你也別參加了！連個ＰＰＴ都保不住，還去答辯甚麼啊。趁早退賽算了。”
王晴在旁邊大聲抱怨。
“林悠，你惹她幹嘛啊！現在好了，大家都沒電用。”、
“大熱天的，風扇都停了，這晚上怎麼睡啊。”
小雅也跟着指責我。
“就是啊！你平時就愛逞能，現在害得我們跟着受罪。”
“你趕緊去想辦法啊，別在這裏杵着了！”
懶得和她們鬥嘴，我去走廊推上電閘。
回屋時，周莉莉已經爬回了上鋪，正用手機刷着短視頻，聲音外放得極大。
我重新給電腦插上備用電源，按下開機鍵。
屏幕亮起。文檔恢復界面彈了出來。
我點擊恢復，最新的修改數據丟失了一大半，幾十頁的排版全部亂套。
周莉莉在上面笑得十分開心。
“有些人啊，就是命中註定拿不到獎，老天爺都看不下去咯。”
“這大半夜的，有的人要熬通宵咯。”
我沒有理會她，戴上降噪耳機，重新開始錄入數據。
天亮時，我終於把最後一張幻燈片排版完成，點擊保存並備份到雲端。
我合上電腦，把資料裝進帆布袋，換上正裝。
周莉莉還在打呼嚕。另外兩個人也睡得很沉。
我推開宿舍門，頂着濃重的黑眼圈走向教學樓。
答辯時間是上午九點，我排在第三個出場。
這是我爭取來的最佳展示位。
我提前半小時來到候場教室，簽到處已經圍滿了人。
我在簽到表上尋找我的名字，視線從上往下掃了兩遍。
沒有。
我拉住負責簽到的學委。
“學委，簽到表上怎麼沒有我的名字？我明明是第三個答辯。”
學委眼神躲閃，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夾。
“那個。名單臨時調整了。你的答辯時間被移到了最後。”
我追問他。
“誰同意調的？昨天輔導員還在羣裏確認過順序，根本沒有任何調整通知。”
學委往後退了一步，避開我的視線。
“我也不知道。反正現在的名單就是這樣。你先去後面等着吧，別影響其他人簽到。”
我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昨天周莉莉在宿舍裏的反常態度，還有學委現在的躲閃。
我強壓下怒火，直接走向答辯辦公室去核實。
03
答辯辦公室裏，負責統籌的李老師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我走到辦公桌前，目光落在最上面的那份原始簽到表上。
第三行的位置，我的名字被一條黑線粗暴地劃掉。
旁邊用紅筆寫着排到最後一名。
“老師，我的答辯順序爲甚麼被改了？”
李老師抬起頭，推了一下眼鏡。
“你們班學委早上跑來跟我說的。”
“他說你昨晚突發急病去醫院了，上午趕不過來，要求調到最後壓軸。”
我看着那道黑線。
“我沒有生病。我一直在候場室。”
李老師皺起眉頭，翻開旁邊的時間排班表。
“這就奇怪了，學委還給我發了你和他的微信聊天記錄。”
“評委老師都已經按照新名單入座了，現在臨時改回去會打亂整個流程。”
“你只能按修改後的順序，最後一個上場。”
我走出辦公室，回到候場區角落的塑料椅上坐下。
從早上九點一直等到下午一點。
其他組的答辯全部結束。
輪到我上場時，臺下的評委們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去喫午飯。
我站在講臺上，打開昨晚熬夜補救的PPT。
主評委看了看手錶，敲了敲桌子。
“同學，時間不早了，你儘量精簡一下，直接講核心數據吧。那些背景介紹就跳過。”
我按動翻頁筆，加快了語速。
由於時間被大幅壓縮，我精心準備的幾個項目亮點根本來不及展開展示。
十五分鐘後，答辯結束。
成績當場公佈。
我看着大屏幕上的最終排名。
二等獎。
離一等獎的分數線只差了零點五分。
一等獎不僅有豐厚的獎金，還直接關係到年底的保研加分。
我收起電腦，走出教學樓。
推開宿舍門，一股濃烈的蒜蓉海鮮味撲面而來。
周莉莉、小雅和王晴正圍着桌子大快朵頤。
桌上擺滿了外賣盒，裏面是各種烤生蠔、小龍蝦和螃蟹。
周莉莉手裏拿着一隻紅通通的蟹腿，滿嘴是油。
看到我進來，她故意用誇張的語氣大聲開口。
“喲，我們的大忙人回來了。聽說你今天答辯被排到最後了？拿了幾個一等獎啊？”
小雅吸溜着一隻生蠔，跟着偷笑。
“哎呀，莉莉你別這麼說。人家昨晚修電腦熬了一夜，能拿個二等獎也不錯了。”
我走到桌前，冷冷地盯着周莉莉。
“學委的那張僞造的請假聊天截圖，是你發給他的。”
周莉莉把蟹殼往桌上一扔，抽出一張紙巾擦嘴。
“林悠，你別血口噴人。自己實力不行拿不到一等獎，跑來賴我？你哪隻眼睛看到我發截圖了？”
王晴在一旁幫腔。
“就是！自己發揮失常就找室友撒氣？我們好心好意在宿舍喫頓好的慶祝週末，你一回來就擺着張臭臉給誰看。”
我沒有繼續和她們爭吵。
我走回自己的座位，拉開椅子坐下。
李老師已經把那張僞造的聊天記錄截圖發給了我。
周莉莉雖然把她的頭像改成了我的，但微信名卻忘了改。
我把截圖存入加密雲盤。
周莉莉在背後故意吧唧嘴。
“小雅，再加兩份蒜蓉扇貝。今天有人落榜，我心裏高興，我請客。”
小雅歡呼起來。
“莉莉最好了。這家路邊攤的海鮮雖然便宜，但是味道真不錯！”
周莉莉得意地笑出聲。
爲了慶祝我的失利，連續三天，周莉莉每天晚上都點這家廉價的街邊海鮮外賣。
直到第四天深夜，宿舍裏突然響起一陣極其慘烈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