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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發送成功的提示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那部舊款諾基亞的屏幕閃爍了一下,徹底暗了下去。
希望,希望四天後的自己,可以改變一切。
第二天清晨,臥室門被推開。
顧庭川端着一杯溫水走進來,彷彿昨晚那場撕心裂肺的爭吵,都只是無關痛癢的拌嘴。
“初夏,喝點水。”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用手背去探我的額頭。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隨即嘆了口氣:
“你還在生昨晚的氣?初夏,我昨天說過了,就算你受了傷,我也會養你一輩子,做你永遠的依靠,這不好嗎?”
我看着眼前這張深愛了五年的臉,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顧庭川放下水杯,轉身去開門。
幾秒鐘後,客廳裏傳來了江瑤明媚的聲音。
“庭川哥!初夏姐在嗎?”
江瑤手裏拿着兩張燙金的信封。
那是下週大劇院交響樂會的VIP門票。
五年前,她就是在那場車禍後,拿着交響樂團唯一保送出國的名額去了維也納。
如今,她是享譽國際的首席小提琴手。
我沒有換衣服,穿着睡衣拖着發麻的雙腿走出臥室。
“初夏姐!”
江瑤看到我,立刻迎了上來,親暱地拉住我的左手。
她眼底滿是關切,“庭川哥說你最近情緒不好,我特意拿了下週首演的票來看你。這是第一排最好的位置。”
她說着,目光刻意地落在我那隻右手上,輕輕嘆了口氣:
“真可惜初夏姐不能彈琴了。其實我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年車禍裏擦破皮的是你,受重傷的是我,現在站在臺上的,會不會就是你了?”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拿走。”
我聲音沙啞,胃裏的噁心感越來越重。
“初夏姐......”
江瑤委屈地咬住下脣,眼眶瞬間紅了,拿着票的手執拗地往前遞了遞。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我真的只是想讓你來聽聽我的音樂會......”
“我讓你拿走!”
我本能地揮手想推開她那份虛僞的憐憫。
我的右手根本使不上力氣,只是手腕輕輕擦過了她的衣袖。
然而,江瑤尖叫一聲,整個人單薄地往後摔去。
她撞翻了花瓶,碎瓷片劃破了她的手背。
“瑤瑤!”
顧庭川臉色驟變,猛地一把推開我。
我本就虛弱,被他這一推,身體重重撞在牆壁的銳角上。
但我沒有出聲,只是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庭川哥,我的手好痛,下週就要首演了,萬一傷到神經......”
江瑤疼得直掉眼淚,瑟縮在他的懷裏。
“別怕,只是皮外傷,我馬上帶你去醫院處理!”
顧庭川心痛地安慰着她,隨後猛地轉過頭,死死盯着我。
“林初夏,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我扶着牆勉強站直身體,扯了扯乾裂的嘴角:
“我根本沒用力。”
“沒用力她會摔倒?!”
顧庭川壓抑着怒火。
“我知道你昨晚聽到了那個電話,心裏有怨氣,但那是一場過去的意外!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瑤瑤好心來看你,你爲甚麼要下這種狠手?!”
嫉妒?狠手?
我眼眶酸澀得發疼,定定地看着他:
“顧庭川,你明知道當年那場車禍我廢了這隻手,你明知道我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
“你夠了!”
他打斷了我的話,突然拔高了音量。
“你的手已經這樣了!可瑤瑤的手是屬於舞臺的!她不能有一點閃失!如果不是爲了護着你的自尊心,我今天根本不會讓她進這個門!”
他的話,像一把刀一點點鋸開我的血肉。
“你的手已經這樣了。”
原來在他心裏,我的手已經是一件沒有價值的廢品。
所以我不配喊疼,不配得到尊重。
這一次,我沒有像昨晚那樣撕心裂肺地尖叫崩潰。
我鬆開了扶着牆的手,平靜地看着他。
“好,去醫院吧。”
我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祝她演出順利。”
顧庭川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他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
但懷裏的江瑤痛苦地抽泣了一聲。
他不再猶豫,一把抱起江瑤,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家。
門被毫不留情地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我低下頭,看着自己那隻手,突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顧庭川,你真的以爲歷史已經閉環了嗎?
我轉頭看向垃圾桶裏那部舊手機。
那條免費發送的短信,五年前的林初夏一定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