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歲時,女兒對警察說:“媽媽用開水燙我。”
我撩起她的衣服,背上真的有一片紅腫。
六歲,她從二樓陽臺摔下去,指着我哭喊:“媽媽推我!”
全網的人肉和謾罵將我逼上絕路。
七歲,我被關進精神病院。
她指着我說:“她不是我親媽,我是她買來的玩具。”
我死在了一個七歲女孩的謊言裏。
再睜眼,我回到了她五歲這年。
我正要把家裏的舊監控拆掉。
上輩子,我怕侵犯她的隱私,拆了。
這輩子,我不僅沒拆,還把全家換上了高清帶錄音的新設備。
然後,等她出招。
......
手機響的時候,我正在跟客戶敲定下半年的合同。
屏幕上跳動着幼兒園李老師的名字。
我猶豫了一秒,接了。
“林女士,您現在能來一趟幼兒園嗎?念念說您昨天在家用針扎她,大腿上全是針眼。”
會議室裏很安靜,幾個高管都停下筆看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平穩:“好,二十分鐘後到。”
掛斷電話,我跟助理交代了幾句,拎起包走向地下車庫。
發動引擎的時候,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上輩子,這一幕我經歷過無數次。
每一次,我都像個被扒光衣服遊街的罪犯。
每一次,我都要聲淚俱下地解釋、發誓、自證清白。
每一次,換來的都是一句輕飄飄的“孩子還小,怎麼會拿這種事撒謊”。
但這次不一樣了。
我手裏有牌。
到幼兒園的時候,李老師站在醫務室門口等我,臉色冷得像冰。
“念念在裏面,園長也在。林女士,我們就是想了解一下,孩子到底經歷了甚麼。”
“針眼在哪?”我問。
“右腿大腿內側,密密麻麻的一片!”李老師咬着牙,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變態。
我跟着她走進去。
園長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平時對我客客氣氣,今天卻連座位都沒讓我。
“林女士,念念說昨天晚上您輔導她畫畫,她畫不好,您就拿縫衣針扎她。我們檢查了,確實有傷。您能解釋一下嗎?”
我沒有坐,直接走到念念面前。
她穿着那條粉色的公主裙,縮在椅子上,眼睛紅紅的。
看到我,她立刻往園長身後躲,渾身發抖:“媽媽別打我......我以後一定畫好......”
園長心疼地護住她,嚴厲地瞪着我:“林女士,如果你不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們將通知警方和兒童保護協會!”
“園長,昨天念念回家後,有沒有接觸過其他人?”我冷靜地問。
“沒有,她早上來的時候就說疼,我們才發現的。”李老師插嘴。
“好,那你們看看這個。”
我拿出手機,打開家裏的監控APP,調出昨天晚上的錄像,把屏幕轉向她們。
畫面裏,晚上八點,念念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畫畫。
我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摸了摸她的頭,然後轉身去了書房處理郵件。
八點十五分,念念突然放下畫筆,從沙發底下的縫隙裏摳出一個不知道甚麼時候掉進去的仙人球小盆栽。
那盆仙人球是我婆婆養的,刺又硬又密。
念念盯着仙人球看了一會兒,然後撩起自己的裙子,把仙人球往大腿內側用力按了下去。
她疼得臉都抽搐了,但沒有哭出聲。
按完之後,她把仙人球踢回沙發底下,整理好裙子,繼續畫畫。
全程,我都在書房,根本沒出來過。
醫務室裏死一般寂靜。
李老師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張,像被掐住了脖子。
園長一把搶過手機,把那段視頻反覆看了三遍,手指都在抖。
“這......這是她自己弄的?”李老師的聲音劈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們:“兩位老師,你們可以親自去我家沙發底下找那個仙人球。昨天晚上到現在,我連一根針都沒碰過。那些針眼,是她自己扎的。”
園長把手機還給我,臉色漲得通紅,尷尬得手足無措。
“林女士......對不起,我們也是太着急了,看到孩子受傷就......”
“我理解。”我打斷她。
上輩子,我不理解,我只覺得委屈。
現在我明白了,人們天生同情弱者,而一個五歲的孩子,就是最完美的弱者。
“園長,我家裝了無死角監控。我不是防賊,我是防我自己哪天被冤枉死。”我收起手機,目光掃過還在裝可憐的念念。
念念看到視頻的那一刻,眼裏的恐懼一閃而過,但很快又低下頭,開始小聲抽泣。
“今天的事,是我們沒調查清楚。以後再有這種情況,我們一定先聯繫您覈實。”園長連連道歉。
我牽起念念的手,力度不大,但她掙脫不開。
“走吧,念念,跟媽媽回家。”
走出幼兒園,陽光刺眼。
上輩子,這一天是我墜入地獄的開始,老師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其他家長在背後指指點點。
這一次,我把這盆髒水原封不動地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