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前夫是國內最年輕的神外一把刀。

他手術技術頂尖,卻在我妹妹突發腦動脈瘤破裂、急需主刀那天,以患者腦死亡不可逆爲由拒絕上臺。

後來,有人拍到他封鎖了醫院頂層的VIP手術室,在無影燈下爲另一個女人的女兒做微創切除一個良性脂肪瘤。

而我妹妹,死在了等待救援的平車上。

直到下葬,他也沒露面。

五年後,我靠着拼命讀書,考入國家衛健委。

成爲醫療質量與倫理委員會最年輕的首席審查官那天,頂尖三甲醫院送來一個天才女醫生的破格晉升檔案。

醫院院長親自作保,語氣放得很低。

“沈審查官,這丫頭天賦極高,只要您簽字,她就是最年輕的主任醫師了!”

我翻看她的手術履歷。

到家庭關係和緊急聯繫人那一欄,卻愣住了。

我盯着女孩的照片看了許久。

隨後合上檔案,輕聲道。

“抱歉,她的考覈,我不批。”

......

王院長的笑容凝在臉上。

他低頭看了眼被推回來的檔案,又看我。

“沈審查官,不批......是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

他扯了下領帶。

“您再看看?林沐沐的主刀手術量已經超過晉升標準線三百臺,核心期刊發了五篇一作,去年三次重大搶救全部成功,這個履歷擺出去,全國同齡醫生裏找不出第二個。”

“王院,首席審查官有權否決存疑檔案,不需要醫院同意。”

他的手搭在檔案封面上,沒有拿走。

“沈審查官,您看這樣,我訂了南山公館的局,就明晚,咱們坐下來細聊——”

“您先把檔案帶回去。”

他沉默幾秒,嘴角最後那點笑意徹底收了。

拿起檔案,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沈審查官,您今年三十。”

“嗯。”

“這個位子來之不容易吧?”

他的聲音不大,像自言自語。

門合上,辦公室安靜下來。

我轉過身,看着桌面上檔案壓出的一道淺痕。

緊急聯繫人那一欄填了三個字。

傅景深。

我盯着那個名字看了一會兒,視線移到窗外。

天很陰。

和五年前那天一樣陰。

我爸說,那天他跪在急診室門口,一遍遍撥傅景深的電話。

三十七個未接來電。

第三十八個接通了。那頭很安靜,有儀器的滴答聲,有女人溫柔的安撫聲。

傅景深只說了一句話。

“她瞳孔已經散了,腦死亡不可逆,上了手術檯也是死,我沒有時間浪費在這裏。”

然後掛了。

我爸抱着已經沒有呼吸的我妹妹,在急診走廊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有人把照片發到了醫學論壇。

照片裏傅景深穿着無菌手術衣,低頭給一個七歲的小女孩縫合手臂上的小切口。

VIP手術室,全套頂配設備,只爲了切一個兩厘米的皮下脂肪瘤。

下午,助理敲門。

“沈審查官,仁心醫院那邊來電話了,說王院送過來的檔案您是不是還沒看完?問甚麼時候能批。”

“看完了。告訴他們,正式否決函明天通過系統發出。”

助理猶豫了一下。

“沈審查官,仁心醫院的常務副院長......是傅景深。”

“我知道。”

她看了看我的眼神,沒再說。

當天晚上,我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他正在菜市場收攤,背景音裏有鐵卷門拉下的聲音。

“爸,吃了嗎?”

“吃了。怎麼突然打電話?”

“沒事,就問問。”

他笑了一聲,沒追問。

掛電話前,他說了一句:“後天你妹忌日,別忘了。”

“我記得。”

那天夜裏,我打開保險櫃。

裏面放着一個牛皮紙袋,封口的膠帶已經發黃。

袋子裏有兩份文件。

第一份,是五年前那天傅景深簽字提交的《神經外科急會診評估單》。結論欄寫着四個字:無手術指徵。

第二份,是同一天,急診科留存的妹妹最初始的腦部CT影像報告。

出血量:小於30ml。中線移位:不明顯。腦幹反射:存在。

根本不是不可逆的腦死亡。

這兩份文件,我花了五年才找齊。

一份來自醫院舊檔案庫,一份是我託人從急診系統底層調的存底。

它們從來沒有被放在同一張桌子上比對過。

因爲今天下午六點,仁心醫院的醫務處給衛健委紀檢組打了一個電話。

投訴首席審查官沈知夏“涉嫌濫用職權,公報私仇”。

我等這個電話,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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