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宮宴散後,裴硯舟在宮門外攔住了我。
夜風很冷。
他身上的甲冑還未卸,帶着沙場血腥氣。
前世我最愛看他這副模樣。
如今只覺得反胃。
“姜照眠。”
他攔在馬車前,聲音壓得很低:
“你也回來了,對不對?”
我沒說話。
他卻像篤定了答案,冷笑一聲。
“既然你記得前世,就該知道誰能護你。”
“四皇子謝沉璧再聰明,也只是個廢人。”
“他出不了宗人府,奪不了權,更給不了你半點榮光。”
我看着他。
“榮光?”
我慢慢笑了。
“裴硯舟,你說的榮光,是讓我在雪地裏跪到昏厥?”
“還是讓我女兒給柳如霜的兒子磕頭?”
他的臉色僵了一瞬。
隨即又恢復平靜。
“前世是我虧欠你。”
“這一世我會補償。”
“如霜救過我,我不能負她。”
“你做正妻,她做平妻,你們井水不犯河水。”
我聽得想笑。
重來一次,他所謂的補償,竟還是讓我和柳如霜共侍一夫。
我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清脆聲響在宮門外炸開。
守門侍衛紛紛側目。
裴硯舟偏過臉,半晌沒動。
我聲音發冷:
“這一巴掌,是替前世的我打的。”
又一巴掌。
“這一巴掌,是替我女兒打的。”
裴硯舟猛地抓住我的手。
“夠了!”
他的眼底終於露出陰鷙。
“姜照眠,你別忘了,你姜家早就沒人了。”
“滿京城誰敢娶你?”
“四皇子?”
“他自身難保。”
我抽回手,淡淡道:
“那就不勞將軍操心。”
他忽然逼近一步。
“你以爲陛下真會把你賜給謝沉璧?”
“他若真看重那個兒子,就不會把他幽禁三年。”
“照眠,別拿自己一輩子賭氣。”
我抬頭看他。
“裴硯舟。”
“你到現在還覺得,我是在跟你賭氣?”
他皺眉。
我輕聲道:
“我是真的噁心你。”
他的臉色驟然難看。
正要開口,一道柔柔弱弱的聲音響起。
“姜姐姐。”
柳如霜披着白狐裘,從裴硯舟身後走出來。
她眼睛微紅,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可硯舟哥哥在戰場上受傷,是我日日照顧。”
“我從沒想和你爭甚麼。”
這張臉,我看了半輩子。
她每次這樣哭,倒黴的都是我。
我抬眼看她。
“你不想爭?”
“那你現在站在這裏做甚麼?”
柳如霜臉色一白。
裴硯舟立刻擋在她身前。
“姜照眠,別把氣撒在她身上。”
“她不像你,從小錦衣玉食。”
我嗤笑。
“是啊。”
“她苦。”
“苦到剛進京,就能穿上御賜狐裘,站在宮門口搶別人的未婚夫。”
柳如霜眼淚瞬間落下。
她伸手去拽裴硯舟的袖口。
“硯舟哥哥,算了。”
“姐姐心裏有氣,我受着就是。”
多熟悉的話。
前世她也是這樣。
她受一點委屈,裴硯舟便要讓我跪十倍償還。
裴硯舟果然臉色鐵青。
“你何時變得這麼刻薄?”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
“從我死過一次開始。”
說完,我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前,我看見柳如霜抬眼看我。
那一瞬,她眼底沒有淚。
只有怨毒。
她也回來了。
很好。
那這一次,誰都別想裝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