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自小事事皆要爭第一。
只要有人壓我一頭，我便寢食難安。
偏偏家世低微，選秀入宮後，我只能做個位分最低的采女。
遜我三分的堂姐，如今是高我一等的才人。
避我鋒芒的貴女，如今是高我兩等的昭儀。
萬年老二的宿敵，如今是高我五等的貴妃。
我不服氣，發誓要將皇后鳳印收入囊中，當後宮第一！
用盡手段把這些人都弄走後，我終於如願成了皇后。
可皇上一道聖旨，捧了位囂張跋扈的宸妃騎在我頭上。
我幽幽看向皇上。
即使我成了後宮第一人，卻還是要對他俯首稱臣。
好勝心瘋狂滋長。
既然一定有人會是天下第一人。
憑甚麼不能是我？！
……
聖旨傳我入宮，位分卻只是最低的采女。
我大怒，揚手給了我爹一巴掌，反手又給了弟弟一巴掌。
「沒用的東西！」
「一個爲官十年卻還是個芝麻小官，一個讀書十二年連個秀才都考不上！但凡你們在朝中爭氣一些，我又怎會只能當最低的采女！」
我爹舔着一張老臉朝我笑，眼裏閃過算計的精光。
「柏婉啊，你一向樣樣出色，即便是以采女的位份入宮，日後也少不得升位晉封，說不定祖墳冒青煙，咱們南家也能出一位貴妃娘娘！可千萬別忘了向皇上美言幾句，給爲父和你弟弟升官加爵！咱們南家興旺了，對你在宮中也有助益！」
弟弟一臉蠢相，搓着手傻笑。
「我姐姐成了后妃，我是不是就是國舅爺了？我現在可是皇親國戚，還要費勁考甚麼秀才？總要給我個宰相當當，才符合我的身份！」
我冷冷一笑。
臨入宮前，把一包藥交給我娘，囑咐她每日加一點在我爹和弟弟的膳食中。
不出三個月，他們便會日漸衰弱，連牀榻都下不了。
我爹再不能出去尋花問柳。
弟弟也不能再出去尋釁滋事。
我娘抹了抹眼淚。
「你放心，我絕不會讓這兩個累贅拖累了你！」
「婉婉，未必凡事都要爭第一，平安就好。」
我沒說話，抱了抱我娘，然後轉身離開。
女子無法參加科舉，在這一板磚砸下去十個人裏有九個是貴人的京城，女子要想改命，只能靠嫁人。
既然總歸是要嫁人的，自然要嫁第一人！
留我爹到今日，也只是爲了官眷的身份，可以入宮參加選秀。
既然我已經入宮，也不必再留着他們給我娘添堵了。
入了宮城，與我同院而住的是我堂姐南柏薇。
自幼，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她皆遜我三分。
可她爹比我爹有出息，如今她是位高我一等的才人。
南柏薇挺直了腰板，在我面前揚眉吐氣。
「南柏婉，你比我有才又如何？在這後宮之中位級分明，如今你見了我是要低頭行禮的！」
我不僅比南柏薇有才，還比她有腦。
上去一頓忽悠。
「咱倆一家子姐妹，宮裏人生地不熟的自然要互相扶持！你這個才人固然比我這個采女高出一頭，但在後宮之中，也不過是個螻蟻。」
「你既然知道我比你有才，便該明白，只有與我聯手，才能一路升級，成爲後宮之主！」
南柏薇被我忽悠瘸了，愣愣地點頭。
「那我該怎麼做？」
我接着忽悠。
「後宮美女如雲，才女如星，要想引得皇上注意，一定要與衆不同！讓皇上一眼就能在人羣裏看見你！」
「姐姐，你不是常看那些話本子嗎？話本子裏的姑娘都是怎麼做的？」
南柏薇悟了。
宮中夜宴，后妃輪流獻藝。
有人撫琴，有人跳舞。
有人出口成章，有人落筆成畫。
輪到南柏薇。
她上去便來了一番慷慨激昂的陳詞。
試圖用特立獨行的清高姿態吸引皇上。
「我是來當宮妃的，又不是進了戲班子賣藝！爲何要用才藝討你歡心？！」
眼看皇上的眉頭越皺越緊，我連忙上前在南柏薇的穴位上紮了一針。
南柏薇立刻身體發軟倒在我懷裏。
我跪地向皇上請罪。
「堂姐的瘋病許是又犯了，還請皇上恕罪，我替堂姐調理幾日便好。」
皇上眉頭舒展，滿意地看着我。
「你還會醫術？」
我謙遜低頭。
「臣妾師從趙老太醫，略通些調養之道。」
趙老太醫原是宮中的太醫令，天下第一神醫。
榮休之後留在京中給貧苦百姓免費看診。
我爲了向他學醫，在他手底下任勞任怨，當了好幾年的藥童。
如今一身醫術皆得他真傳，便是太醫院的太醫，也未必比得上我。
皇上眼中笑意更深了幾分。
我出風頭的目的已經達到，不宜再冒進。
自願放棄展示才藝的機會，請辭回宮照顧犯病的南柏薇。
皇上允了。
回到宮中。
南柏薇緩過勁兒，瞪着我罵罵咧咧。
「南柏婉！你卑鄙無恥！」
我笑嘻嘻。
「多謝誇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