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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親隊伍抵達落雁峽時,天色已經全黑。
驛站官員跪在雪中,口口聲聲說糧草尚未運到,請我在此等候三日。
青黛看着空蕩蕩的糧倉,氣得發笑。
“公主,兵部明明提前半月就收到消息,怎麼可能沒有糧食?”
我翻看驛站賬冊。
送親軍三千人,按例應備一個月的口糧。
可賬上卻寫着,糧草已於七日前被太子調走,用於京畿冬獵。
寧可拿去喂獵犬,也不肯留給送我出塞的士兵。
副將周徹壓着怒氣請命:“末將帶人去附近徵糧。”
“不必。”
我合上賬冊。
“太子敢斷糧,就說明他沒打算讓我們活着走出落雁峽。”
話音剛落,外面突然響起一聲急促的號角。
“敵襲!”
無數火箭從山壁兩側射下,頃刻點燃了驛站屋頂。
數百名黑衣人從雪林中S出,嘴裏喊着北狄話,刀法卻是大楚軍中的路數。
送親官嚇得鑽進桌下。
“是北狄人!他們根本不想和親!”
周徹看了我一眼。
我冷聲道:“活捉。”
三千玄甲舊部迅速列陣。
盾兵封住峽口,弓弩手佔據高地,騎兵則繞至雪林後方截斷退路。
不過一炷香,伏兵便潰不成軍。
爲首之人被押到我面前時,仍在大喊北狄語。
我拔下他腰間的匕首。
匕首內側刻着一個極小的“東”字。
東宮親衛的兵器,皆由太子私庫打造。
“太子讓你們來的?”
那人面色驟變,一口咬碎藏在牙後的毒囊。
我早有防備,一把卸了他的下巴。
青黛從他懷中搜出一封密信。
信上寫得很清楚。
S盡送親隊伍,留下我的屍體,再將罪名扣給北狄。
如此一來,大楚便能借公主遇害發兵北境。
我那位好皇兄,既想要我的命,又想拿我的命換軍功。
送親官偷偷往門外挪。
我叫住他:“急着去哪兒?”
他雙腿一軟,跪地磕頭。
“公主饒命,下官甚麼都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
我笑着將密信遞給他。
“你只是按照兵部的命令扣下糧草,又恰好在伏兵出現時打開驛站後門罷了。”
送親官瞬間癱倒。
周徹問:“公主,此人如何處置?”
“綁在驛站外。”
我看向被俘的伏兵。
“讓他睜大眼睛看看,三千條人命究竟值不值得他拿一家老小去賭。”
送親官哭喊着求饒,直到一名伏兵承受不住,終於開口:
“我招!是太子身邊的杜先生傳令!他說只要二公主死在落雁峽,我們的家人便能升官領賞!”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
不到半個時辰,供詞和畫押擺滿桌案。
我命人抄錄三份。
一份送往御史臺。
一份沿途張貼。
最後一份,送進北狄王庭。
周徹不解:“公主,這是大楚皇室的醜事,若讓北狄得知......”
我撥了撥炭火。
“我若遮掩,北狄便會認爲我是被大楚送去求和的可憐蟲。”
“可若我親手揭開,他們就會明白,我與大楚皇室並非一條心。”
更重要的是,我要父皇和太子親眼看着——
他們最想遮掩的髒事,是如何傳遍天下的。
翌日清晨,隊伍繼續北上。
剛出落雁峽,一支身披黑甲的騎兵便攔住了去路。
爲首的男人騎着通體漆黑的戰馬,肩披雪狼大氅,眉骨上橫着一道舊疤。
周徹握緊刀柄。
“北狄狼騎。”
男人的目光越過衆人,落在我的車駕上。
“本王赫連朔,奉大可汗之命,來迎大楚公主。”
傳聞中的北狄王親自來了。
我掀開車簾,與他遙遙對視。
赫連朔卻沒有行禮。
他抽出腰間彎刀,刀尖直指我的方向。
“大楚送來一個連自己性命都護不住的女人,也配做我北狄王妃?”
四周驟然安靜。
我接過周徹手中的長弓,搭箭拉弦。
利箭破風而出,擦過赫連朔耳側,正中他身後百步外的一隻雪鷹。
雪鷹墜地。
我放下弓,淡淡問他:
“現在配了嗎?”
赫連朔摸了摸被箭風割破的耳側。
下一刻,他忽然笑了。
他翻身下馬,在三千狼騎震驚的目光中,單膝跪進雪裏。
“北狄赫連朔,恭迎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