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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渾身抖得像篩子,牙齒磕在一起發出咯咯的聲響。
黑暗像一張巨大的嘴,瞬間把我吞了進去。
曾幾何時,也是這樣一個漆黑無電的雨夜。
我爸接到搶修電話,摸了摸我。
“織織別怕,爸爸去去就回。”
可他再也沒回來。
第二天,人們在河流的下游找到他。
我媽瘋了似的跳進河裏,抱着那具泡得發脹的屍體慟哭。
也是從那年開始,我媽動手繡同福巾。
她說,她要給我繡一百個福,護我百年。
她還說,將來與我共用同福巾的人,會替我擋掉這世上所有的風雨。
此刻,我抓着我以爲能護我一輩子的人。
我指甲幾乎嵌進他肉裏,抖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知霖,我怕…你別走。”
他僵了一下。
我仰起頭,眼淚終於決堤。
“你答應過的。你說風雨天停電的時候,會陪着我!”
他眼神裏閃過一絲猶豫。
“師兄。”
喬安瀾忽然軟軟地倒了下去。
她扶住門框,氣若游絲。
“我頭好暈…眼前發黑。我是不是發燒了?”
周知霖立刻扶住她。
他再低頭看我時,那絲猶豫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織織,別鬧了。”
他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
力道不重,卻十分堅決。
“你要是怕,就開着手機的燈。”
“安瀾是真病了,耽誤不得。”
他的手指冰涼,像七年前河水裏撈出來的石頭。
我死死盯着他,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血痕。
“周知霖,今天你要是踏出這個門,我們就完了。”
雨聲震耳欲聾。
他停頓了半秒。
喬安瀾虛弱地咳了兩聲,整個人往他懷裏倒。
“師兄,我好冷......”
他掰開了我最後一根手指。
“別任性。”
他說,聲音輕飄飄的,像打發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我很快回來。”
門開了,又關上。
車燈亮起,刺破雨幕,又漸漸遠去。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機屏幕的光映着我慘白的臉。
屏幕上,鎮長回覆的信息格外亮眼:
三日期限,從今夜子時算起。
我抬頭看向牆上的鐘。
深夜的十一點五十三分。
我慢慢蜷縮起來,抱緊膝蓋。
距離我徹底不再是周知霖的未婚妻,只剩7分鐘。
而他不在我身邊,他在送另外一個女人回家。
就這樣吧。
黑暗中,我心中一片冰冷,給酒店和婚慶公司發了取消的短信。
我閉上了眼睛。
我允許自己再爲我和他曾經的 7 年,最後難過 7 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