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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信奉“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夠”。
每次我犯錯他們都是冷眼看着,從不開口提醒。
一歲時,我蹣跚着奔向出差歸來的兩人,不慎踩到他們面前的香蕉皮滑倒。
至今眉骨還留着一條深深的疤痕。
中考前一晚我發燒吃了感冒藥,昏沉入睡時沒注意鬧鐘早已沒電。
第二日醒來已是上午十點。
我攥着准考證光着腳往外衝時,早起的爸媽正悠閒坐在客廳看着電視。
“喫一次虧長一次記性,這樣高考纔不會再失誤!”
我一直以爲,他們只是想讓我少走彎路。
直到妹妹出生後。
她學習走路時,爸媽緊張清空周圍所有障礙物,寸步不離護在身旁。
哪怕只是一次平常的期末考試,兩人緊張的睡不着,盯着鬧鈴直到天亮。
大學畢業後,我拿着招聘簡章走進書房,想要詢問同行業媽媽的意見。
此時她正逐頁翻閱厚厚的志願報考指南,爲432分的妹妹篩選專業和學校。
聽到我的話,她連頭都沒抬。
“我忙着呢,你自己看着辦吧。”
“錯了就當長教訓,下次別再踩坑。”
我死死攥緊那份聘用合同,提筆簽下名字。
他們不知道,這份合同本身並無問題。
只是簽下後五年內都不能再回家。
我人生長的最後一個“教訓”,就是遠離無人愛我的家。
......
去快遞點寄完合同回到家,已經是夜裏十點多。
書房的燈依舊在亮着。
正要回房,媽媽開口叫住我。
“時暖,你進來一下。”
腳步一頓。
我下意識想到剛簽下的聘用合同。
要是媽媽開口詢問並挽留我,那我......
下一秒,她的話讓我從天堂直接掉進地獄。
“你來告訴蕊蕊,當初你高考選錯專業,現在找工作有多難!”
心臟猛得一緊。
原來我這些天因爲求職碰的壁她都看在眼裏,卻從來沒問過我一句要不要幫助。
更沒有一絲心疼。
我自嘲的勾了勾脣角。
也是。
要是她真在意的話,當初也不會眼睜睜看着我報考土木工程。
她在國土資源局工作,現如今建築行業有多不景氣,沒人比她更清楚。
在其他同事苦心規勸身邊人尤其是女孩子,千萬不要踏足這個天坑專業時,她卻一聲不吭任由我踩雷。
如今爲了規勸妹妹,更是當衆將我血淋淋的傷疤再次揭開。
妹妹看看我,又看看媽媽。
最終將“建築學”從志願中劃掉,改成了當下熱門的信息工程。
媽媽重重舒了一口氣,眼中的擔憂被笑意取代。
她摸着妹妹的頭髮,語重心長道。
“這纔對嘛,我們當父母的還能害你不成?”
“雖說親身經歷的教訓更深刻,但後果的痛苦不是誰都能承受的。”
“你是我們的心肝,我和你爸可不忍心你遭那樣的罪!”
我忍不住抬手撫上眉心。
早已癒合的傷痕再次隱隱作痛。
他們不捨得妹妹喫苦,卻忍心看着我一次次在南牆上撞的頭破血流。
兩個女兒更偏愛哪一個,答案不言而喻。
這時,手機響了。
是用人單位發來的,詢問能否我一週內到崗。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良久,最終打下一行字。
【保證按時報到......】
放下手機,我從牀底下拖出落灰的行李箱。
將自己爲數不多的東西一件一件往裏放。
當初投遞簡歷時,身旁所有人勸我不要“跳火坑”,說我一定會後悔。
我也有過動搖。
五年不能見家人,換成任何一個戀家的人都做不到。
可現在,我只有逃離的解脫和輕鬆。
一個無人在意我的家,又有甚麼值得留戀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