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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音第一次來我家,是在十六歲那年的冬天。
她父親喝醉後砸了家裏的門。
她只穿着一件單薄的校服,在巷口站了大半夜。
第二天清晨,我媽開門做生意,看見她凍得嘴脣發紫,二話沒說便把她領進了家。
那以後,我的房間多了一張牀。
飯桌旁多了一把椅子。
我爸每天早上也會多煎一個雞蛋。
他嘴上總說要從林晚音的生活費里扣,實際上直到她上大學,都沒收過她一分錢。
沈聿白住在隔壁。
我們三個人一起上學,一起放學。
週末便擠在我家的早餐鋪裏寫作業。
街坊都說,我們三個好得像親兄妹。
只有我和沈聿白知道。
高中畢業那晚,我們已經在梔子樹下偷偷接過吻。
他不讓我告訴林晚音。
“她好不容易把這裏當成家。”
“等她以後有了自己的生活,我們再慢慢跟她說。”
我信了。
因爲我也怕林晚音覺得自己被排除在外。
可其實,她早就知道了。
有一次我們三個去看電影,她故意說自己不舒服,買完票便提前離開。
我後來問她是不是真的生病。
她眨了眨眼,笑着說:
“我不走,你們兩個怎麼約會?”
那一刻,我感動得紅了眼睛。
我抱住她,信誓旦旦地保證。
以後無論發生甚麼,我們都是最好的朋友。
大學畢業後,我們一起回到南城創業。
沈聿白想開一家餐廳。
我負責研發菜品,他負責採購運營,林晚音學的會計,自然而然接管了財務。
我們沒有錢。
父親便拿老宅做抵押,替我們湊齊了第一筆啓動資金。
餐廳開業那天,門口擺滿了梔子花。
沈聿白當着所有人的面握住我的手。
“知微,等我把叔叔的錢還清,就娶你。”
我笑着點頭。
林晚音站在旁邊鼓掌,比任何人都高興。
創業的前兩年很苦。
我們睡過倉庫,喫過客人剩下的員工餐,也爲了幾百塊錢的貨款跟供應商磨上一整天。
最困難的時候,林晚音舉起啤酒,對我們說:
“只要我們三個在一起,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後來,餐廳真的火了。
沈聿白開了第二家、第三家分店。
他也終於買下了那枚早就答應給我的鑽戒。
他向我求婚那晚,梔子花開了滿院。
林晚音舉着相機,替我們拍下照片。
照片裏,我靠在沈聿白懷中,笑得眼睛都彎了。
林晚音站在鏡頭之外。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恰好落在我們中間。
婚期定下後,沈聿白開始計劃離開南城。
他想賣掉一部分股份,帶我去省城開新店。
那座城市有更好的醫院。
我們結婚以後,也能在那裏安家。
這件事,他暫時沒有告訴林晚音。
可公司沒有真正的祕密。
林晚音很快便從股權文件裏發現了端倪。
她拿着文件來問我時,臉上還帶着笑。
“你們要走了?”
我愣了一下,連忙解釋。
“只是去開分店,不是不回來。”
“那這裏呢?”
“你可以繼續管啊。以後有兩座城市,兩個家,不是更好嗎?”
林晚音沉默片刻,低頭笑了笑。
“也是。”
“你們結婚了,總不能一直帶着我這個電燈泡。”
我察覺她情緒不對,想要安慰。
她卻抱了抱我,輕聲說:
“知微,你一定要幸福。”
一個月後,婚禮進入最後籌備階段。
餐廳賬戶裏那筆準備用來償還老宅貸款的兩百八十萬元,突然消失了。
財務後臺顯示,轉賬賬號屬於我父親。
而唯一能證明父親清白的林晚音,在看到記錄後,臉色慘白地告訴沈聿白:
“叔叔好像一直在外面欠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