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被強行塞進了沈渡的車裏。
車門落鎖的咔嗒聲,像是一道催命符。
沈渡坐在駕駛座上,從後視鏡裏冷冷地掃了我一眼。
“安分點,別逼我拿繩子綁你。”
我縮在後座的角落裏,抱着膝蓋,一言不發。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後退。
我想起婚後第一年。
我因爲不懂人類的規矩,把洗潔精倒進杯子裏遞給沈渡的朋友。
那天,沈渡也是這樣開着車帶我回家。
但他沒有罵我。
他笑着揉我的頭髮,說:“昭羽怎麼這麼笨,不過沒關係,有老公在。”
那時候,他的眼睛裏是有光的。
可現在,那束光變成了無底的深淵。
車子沒有開去醫院。
而是開回了沈家的別墅。
我被沈渡一路拽着手腕,跌跌撞撞地拖進大廳。
剛進門,一股濃烈的香水味撲鼻而來。
姜檸坐在沙發上。
她穿着我最喜歡的那條白色連衣裙。
手裏端着我平時喝水的馬克杯。
看到我們進來,她柔弱地放下杯子,站起身。
“阿渡,你帶昭羽姐姐回來了?”
她臉色蒼白,但眼神裏卻藏着掩飾不住的得意。
“姐姐,對不起啊。”
“我實在太冷了,就借你的裙子穿了一下,你不會介意吧?”
我看着那條裙子。
那是沈渡第一次發工資給我買的。
我平時連穿都捨不得穿,一直小心翼翼地掛在衣櫥最裏面。
“脫下來。”
我盯着她。
姜檸瑟縮了一下,委屈地看向沈渡。
“阿渡,姐姐是不是生我氣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這就脫還給她......”
她說着,伸手去解背後的拉鍊。
還沒碰到拉鍊,她就身子一軟,往地上倒去。
沈渡一個箭步衝過去,穩穩地將她接在懷裏。
“檸檸!你怎麼樣?”
姜檸靠在沈渡懷裏,氣若游絲。
“阿渡,我頭好暈......我是不是快死了?”
沈渡心疼地抱緊她,轉頭怒視着我。
“沈昭羽!你發甚麼瘋!”
“一條破裙子而已,檸檸想穿就穿了!你至於這樣逼她嗎?”
我站得筆直。
手腕上的淤青隱隱作痛。
“那是我的東西。”
“我不要她碰。”
沈渡將姜檸抱到沙發上放好,大步走到我面前。
揚起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臉上。
我的頭偏向一側。
耳朵裏一陣嗡鳴。
我慢慢轉過頭,看着沈渡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
我不覺得傷心。
我只是覺得很疑惑。
“你打我?”
沈渡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他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會動手,但很快,他眼底的愧疚就被冷硬取代。
“打你是爲了讓你長點記性!”
“檸檸命都快沒了,你還在這裏計較一條裙子!”
“你的善良呢?你不是天使嗎?怎麼變得這麼惡毒自私!”
惡毒?自私?
我茫然地看着他。
我用我的頭髮,我的血液,我的骨髓去填補這個女人的命。
到頭來,我是惡毒的。
“好了阿渡,別打姐姐了。”
姜檸在沙發上虛弱地開口。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死了,你們就不會吵架了。”
沈渡立刻轉頭去哄她。
“別胡說,我說了會救你,就一定會救你。”
他轉過身,從茶几底下抽出了一個醫藥箱。
裏面裝滿了針管和採血管。
他熟練地拆開包裝,走向我。
“今天先抽兩百毫升的血給檸檸吊着命,明天配型結果一出,立刻去醫院抽骨髓。”
我看着他手裏那根粗長的針頭,本能地往後退。
“我不抽。”
沈渡眼神一狠,一把揪住我的長髮,將我狠狠拽到沙發邊按住。
“由不得你!”
“沈昭羽,這是你欠我的!如果不是我把你撿回來,你早就餓死在街頭了!”
他用止血帶熟練地紮緊我的胳膊。
冰冷的針頭刺破皮膚,扎進靜脈。
我看着暗紅色的血液順着透明的管子流進採血袋。
隨着血液的流失,我感覺身上的溫度一點點被抽離。
冷。
好冷。
就像我剛掉下凡間那個沒有星光的夜晚。
抽完血,沈渡小心翼翼地拿着血袋去了地下室的冷凍庫保存。
大廳裏只剩下我和姜檸。
姜檸從沙發上坐直了身子。
臉上的虛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她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用腳尖踢了踢我癱軟在地的腿。
“你看,就算你是神仙又怎麼樣?”
“在他眼裏,你不過就是個移動的血包。”
她蹲下身,壓低聲音。
“沈昭羽,你真可憐。”
“你猜猜,等你被抽乾了最後一點骨髓,他會把你扔到哪裏?”
我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她那張充滿貪婪的臉。
“你會遭報應的。”
姜檸捂着嘴笑了起來。
“報應?我只知道,贏的人是我。”
就在這時,大門再次被推開。
顧時寒提着一個醫藥箱走了進來。
他看都沒看姜檸一眼,徑直走到我面前,半跪下來。
他心疼地看着我紅腫的臉頰和青紫的手臂。
“姐姐,疼不疼?”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藥膏,一點點塗抹在我的傷口上。
藥膏涼涼的,緩解了一絲疼痛。
我看着他。
“你剛剛爲甚麼不幫我?”
顧時寒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裏翻湧着病態的執拗。
“看吧,姐姐。”
“沈渡根本不愛你,他爲了別的女人打你,抽你的血。”
“外面的世界太險惡了。”
“只有我,只有我是真的心疼你。”
“你乖乖把骨髓抽給姜檸,徹底斷了沈渡的念想,然後,你就只屬於我一個人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