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和男友被困荒島第三百六十四天,我割下了自己的腿烤成肉作爲食物。
一年前,我和男友突然被系統選中,參加這次的全擬真人秀。
系統說只要我和男友能夠存活整整三百六十五天,我們不僅能獲得一個億的現金獎勵,期間受到的所有傷害都會消失。
我和男友抱着玩遊戲一定要通關的心態互相鼓勵堅持到了今天。
可晚上我卻聽見男友在跟人說話:
“現在直播秀的收視率我們是斷層第一。明天最後一天了,要不狼羣就別放了吧。
“今天看到嫂子剁腿的時候,我心都抽了一下。”
男友語氣裏沒有半點對我的心疼:“明天是最後一天,盈盈監製的這檔節目必須要有一個最震撼難忘的大結局纔算圓滿。”
工作人員沉默一會:“可是嫂子不知道根本沒有所謂的系統,她受到的一切傷害都是真的。而且陪伴她的還是AI模擬機器人。她如果知道真相......”
男友沉默片刻,繼續開口:“她既然愛我,自然要支持我的一切。放心,這次結束後我會好好補償她的。”
原來我以爲的同甘共苦,只是他爲了心上人精心佈置的直播真人秀。
可他忽略了,狼羣一旦到來,沒有腿的我根本活不下來。
......
“晚晚別怕,我替你引開它們。”
身邊跟了我整整一年的男人拔出工兵鏟,聲音依舊溫潤。
那是霍硯辭的聲音。
林地盡頭已經冒出了幽綠色的反光,屬於野狼的腥臭味順着夜風颳進我的鼻腔。
“別去。”
我費力地用胳膊肘撐起上半身,剛剛割下右腿的地方只包着兩層帶血的芭蕉葉。
“系統說的,最後一天絕對不能走散。”
“你受了重傷,需要省着體力。”
男人沒有回頭,只有修長的背影擋在我身前。
下一秒,他高舉工兵鏟的手臂直挺挺地垂了下去。
脖頸後側彈出一聲輕微的機械泄壓響動,他的雙眼瞬間失去了焦距,像一尊斷了電的雕塑般僵立在原地。
樹幹隱藏的擴音器裏,漏出一聲極小的輕笑。
“哎呀,劇本里設定男主爲愛犧牲太老套了,讓他沒電纔有真實的殘缺美嘛。”
那是孔盈的聲音。
是霍硯辭那位剛剛從國門鍍金回來、吵着要進軍傳媒界的大小姐。
“聲控組,把號機休眠。”
霍硯辭熟稔淡漠的嗓音順着電流傳來,“這樣她纔會陷入極致的絕望,把最後的潛能逼出來。”
“硯辭哥,她都在燒那塊剛割下來的肉了,真不會痛死嗎?”
“仿真痛覺調到百分之九十,人是不會痛死的。”
霍硯辭不以爲意,“她的忍耐力一向很好。等收視率破了五千萬,記得放頭狼。”
我靠在發黴的枯木上,靜靜看着那個徹底停機的“霍硯辭”。
一年前,我和他開車行至海濱公路,眼眼前突然陷入一團白霧。
醒來時,耳邊只有機械的電子音。
我們被扔進了這場所謂的“全擬生存遊戲”。
這一年,我爲了把唯一的乾淨水源留給他,喝了半個月的沼澤泥水。
我爲了幫他擋下下墜的滾石,左手無名指被砸得粉碎。
今天早上,遊戲提示食物耗盡將會開始倒除生理機能,我握着石刀,一點點拉開了自己的小腿。
我以爲這是假肉,以爲只要捱過明天晚上十二點,系統就會重置我們的身體。
“原來都是真的。”
我低頭,看着地上那塊被烤得焦黑、還在滋滋冒油的腿肉。
那是我的肉。
這一年裏我所承受的所有傷痛,根本沒有重置鍵。
頭狼從灌木叢裏躍出的那刻,我抓起地上那塊燙手的焦肉,用力朝右側的死水潭狠狠擲去。
狼連看都沒看那塊肉一眼。
它貪婪地盯着我正在持續滲血的截肢切口,前爪不安地在地上刨着灰土。
“霍硯辭。”
我對着頭頂那顆僞裝成鳥巢的紅點攝像頭叫了一聲。
擴音器裏一片寂靜。
我伸出沒有受傷的左手,從懷裏摸出那枚霍硯辭在進島前一夜送給我的求救信號彈。
“堅持不住了就拉開它,”他當時親吻着我的額頭,“我永遠是你最好的後盾。”
拉環被我用力扯斷。
沒有煙火,沒有高分貝的聲響。
金屬鐵筒裏掉出來一張打印好的白色貼紙,上面一行漂亮的宋體小字。
“節目效果專用,請勿當真。”
“硯辭哥,你看她那個表情!”
孔盈在公放渠道里笑得直喘氣,“太好玩了,她真覺得那玩意能救命啊?”
“她一向傻得實在。”
霍硯辭似乎在喝咖啡,瓷杯碰了碰桌沿,“別鬧了,關掉公放,別影響她最後抗敵的情緒。”
第一條餓狼直接撲向了我帶血的殘肢。
我抓起手邊削尖的粗木條,用力對準鳥巢裏的紅點戳了進去。
玻璃鏡頭碎裂的那一霎,我看着鏡頭後面那個不存在的男人,嘴脣顫了顫。
“霍硯辭,你要的圓滿結局,我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