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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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的八卦羣裏,衆人討論着一張偷拍圖。

【郎才女貌,好配啊。】

【這男的好孝順,對老人家這麼上心!這女孩好福氣!】

照片上,我的男友周岱小心地扶着一位老太太。

他的前任梁優依偎在他身側,看着像一對新婚夫妻。

前任的奶奶患有阿爾茨海默症,記憶永遠停留在他們熱戀的那年。

爲了不刺激老人,分手後周岱依舊扮演着孫女婿的角色。

每逢節假日、老人不舒服,或者想喫一口城南的糕點,周岱都會隨叫隨到。

七夕那天我訂了餐廳,前任一個奶奶找不到急哭了的電話。

他便滿臉歉意地鬆開我的手。

“嘉月,老人家沒幾天活頭了,我只是去演個戲盡點孝心。”

“你是個善良的女孩,一定能理解我的,對嗎?”

看着羣裏各色言論,我笑了笑。

理解,我當然理解。

所以我決定退出,成全他們的孝道。

......

羣裏的消息還在一條條往上刷。

我面無表情地按下鎖屏。

手機暗下去,屏幕上映出我疲憊的臉。

照片的拍攝地點,是我工作的醫院。

而我,剛剛給他們口中“恩愛夫妻”扶着的老人,送去了急需的進口藥。

周岱的電話是半小時前打來的。

語氣焦急,帶着命令的口吻:

“嘉月,梁優奶奶的藥是不是落在我們家了?你趕緊找找送過來,這邊急用!”

那藥,是我託導師從國外帶回來的。

專門給一位肺癌晚期的病人續命用的。

因爲藥效霸道,副作用極大。

我千叮萬囑,必須嚴格遵醫囑服用。

我不知道它怎麼會出現在周岱口中,更不知道爲甚麼是給梁優的奶奶用。

但我來不及多想,人命關天。

當我拿着藥盒,一路小跑到住院部頂樓的VIP病房時。

梁優正細聲細氣地給老太太喂水,周岱則半蹲在牀邊,用熱毛巾給老人擦拭嘴角。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看着很溫馨。

我站在這裏,顯得格格不入。

“藥呢?”

周岱回頭看見我,眉頭擰了起來。

“怎麼這麼慢?”

語氣裏沒有半分感謝,只有不耐和斥責。

我將藥盒遞過去,目光落在老太太的腕帶上,開口道:

“這藥不能亂用,病人的病歷和診斷報告給我看......”

“你看甚麼?你還不信我?”

梁優一把將藥奪過去。

眼圈紅紅地看着我,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護士側目。

“嘉月,我知道你也是醫生,但奶奶是我唯一的親人,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好。周岱也是心疼我,纔到處託人想辦法的。”

她三言兩語。

我就成了一個斤斤計較、阻礙他們盡孝的惡人。

周岱果然沉下臉。

拉住我的手腕,將我拽到走廊盡頭,壓低聲音:

“童嘉月,你鬧夠了沒有?梁優她已經夠難了,你能不能別在這時候給她添堵?”

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我看着他,覺得很可笑。

我們在一起三年,他永遠都在讓我“理解”,讓我“大度”。

當初他追我時,信誓旦旦地說和梁優已經徹底結束。

可這幾年,梁優和她的奶奶,總在我們感情的每個角落裏出現。

“周岱,那藥是給我病人留的救命藥。”

“在不明確診斷的情況下,濫用藥物等於謀S。”

“甚麼謀S?說得這麼難聽!”

他煩躁地鬆開我,揉了揉眉心。

“奶奶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醫生都說沒甚麼好辦法了,我們只是想試試。”

“再說了,你那病人不還沒用嗎?先給奶奶用一下怎麼了?”

“藥沒了,大不了我再賠你一盒。”

他說得輕描淡寫。

聽完他這句話,我心裏最後一絲溫度也散了。

我想起,我們剛在一起時。

我因爲一臺高難度手術連着一天沒閤眼。

周岱就守在手術室外,給我帶了熱湯和毯子。

他說:“嘉月,你救人的樣子,身上有光。”

現在看來,這束光被他親手熄滅了。

我沒再說話,轉身就走。

“你去哪?”

“回科室,我還有病人。”

我沒有停頓。

身後傳來周岱愈發不耐的聲音:

“童嘉月!你甚麼態度?我媽生日你別忘了,晚上過來喫飯!”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不去了,”

我聽見自己冷靜地回答,“我怕髒了你們家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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