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與嫡妹是相府有名的才女。

算命說我與嫡妹中必有一人是皇后命。

我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所有人都認爲皇后那把交椅屬於我。

可及笄那日,妹妹卻以一首失傳已久的曲藝一鳴驚人。

而我,連撫琴都費勁,宴席上瘋瘋癲癲。

爹孃嫌我丟人,將我趕出相府。

可後來。

我坐在了皇位上,看着相府一家,對我俯首稱臣。

1

「哎,聽說相府那對姊妹馬上就要及笄了,聽說及笄宴那天皇帝也會親臨。」

「要我說啊,那相府的嫡長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生來就是要成爲皇后的。」

「誰說的,那相府二小姐差在哪裏。」

我與嫡妹並肩走在街上,聽着路人們議論紛紛。

嫡妹在聽到有人說我是天生鳳命,氣的指甲都已經陷入肉裏。

我與這嫡妹生來就不對付,因爲她的生母並非我的。

柳姨娘是在母親病逝後被抬進門的,但深得丞相喜歡,就成了當家主母。

柳姨娘雖說沒有剋扣過我甚麼,但是對我也說不上好。

我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得來的。

包括我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名號。

畢竟,丞相與柳姨娘是想要捧着嫡妹的,只可惜嫡妹並不爭氣。

及笄宴當天,嫡妹一反常態的爲我斟了茶。

「阿姐,我們畢竟也是血濃於水的姐妹,無論是誰得了那莫大的榮耀,我們以後都應該相互幫襯纔對。」

我不知道嫡妹葫蘆裏賣的甚麼藥,但是在衆目睽睽之下我也不能拂了她的面子,這樣也會落人口舌。

我接過茶水,輕輕抿了一口,笑着說道:「還是妹妹泡的茶深得我心。」

看着我喝下茶水,嫡妹的眼睛裏劃過一絲的得意,而在調試琴絃的我並沒有多注意。

柳姨娘曾刻意找過我,說憑我的才氣應該壓軸出場,所以是嫡妹先進行及笄宴的表演。

嫡妹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襦裙抱着古琴,腳步蹁躚的來到皇帝面前。

她今日是刻意打扮過的,一顰一笑間都顯得顧盼生輝。

「臣女沈紫煙在陛下面前獻醜了。」

她纖纖玉指撥弄着琴絃,彈奏的曲調竟然是我不曾聽過的。

在場的人皆是聽的如癡如醉。

不消片刻,竟然有無數只蝴蝶圍繞在她身側。

乍一看還真像是那天上的九彩神女下至凡間。

不知道是誰驚呼出聲:「啊,這是很早之前就失傳的神女樂章啊,據說當年的那位就是憑藉着這首曲子引來無數靈蝶鳳鳥啊。」

「真是神了,難不成這相府二小姐纔是天生鳳命。」

「估計當年的那算命瞎子指的是二小姐纔對。」

下面的人議論紛紛,柳姨娘和丞相臉上也露出得意的神色。

直到嫡妹彈奏完畢,皇上的眼睛才從嫡妹身上挪開。

「阿姐可要小心啊。」這是嫡妹在下臺路過我的時候說的一句話。

我頓時就感覺不妙,可是我已經站在臺上了。

當我想要開始撥弄琴絃時,我的手指卻不聽使喚硬生生將琴絃崩裂,指尖也被鋒利的琴絃割破。

無論何時琴絃崩裂見血都不是好兆頭,我下意識的抬起頭,皇帝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我的身體麻木異常,舌頭也打了結,就連起身謝罪都做不到。

慌亂間更是將古琴掀翻在地,整個人的舉動也是怪異無比。

場下已經是一片譁然。

2

「不是說這相府嫡長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嗎?舉動怎麼這般怪異。」

「誰知道呢,估計是假的吧,要是假的那豈不是欺君之罪啊。」

皇帝更是氣的掀翻了桌子冷聲道:「沈家嫡女,你若是不想成爲朕的妃子,也不必這麼打朕的臉。」

說罷便一甩衣袖轉身離去。

我還想着掙扎說些甚麼,卻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直至癱倒在地。

經此一事,我這個曾經名滿京城才女的名號徹底成爲了笑話。

丞相更是氣的直接讓下人把我關進柴房。

別人看不出來,可是作爲我的父親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說到底不過是相比在意我更加在意名聲罷了。

在身上發麻的感覺一點點褪下去後,嫡妹出現在了我面前。

她讓下人將我綁起來。

「阿姐,你的樣子好狼狽啊,一點點麻草而已,皇上都已經厭棄你了,你這樣還怎麼跟我爭啊?」

嫡妹笑的很是溫柔,可笑着笑着她就笑不出來了,她伸手狠狠的鉗住我的下巴,眼睛裏的惡意就像是淬了毒一樣。

「不是人人都說你是天生鳳命嗎?現在看來只是個笑話啊。」

「你放心,在你離開之前我一定好好招呼你。」

嫡妹讓下人們拿着沾着辣椒水的鞭子抽打我,在我疼的昏過去時用鹽水潑我。

短短三天我好像身處地獄一樣,甚至我求生的意志也已經很是薄弱了。

丞相大概是怕我死在府裏,叫下人們把我扔到沒人的山間。

昏昏沉沉間,我只記得他的最後一句話。

「月兒,你也別怪爹,怪就怪在你衝撞了皇上,使家族蒙羞了,丞相府容不下你了,能不能活着就看你的造化了。」

好一番虛情假意的話。

荒郊野嶺,我又怎麼能活得下去,可我已經沒有一點力氣去掙扎了。

等我再次睜開眼時,已經躺在了一間茅草屋裏。

身上的傷口都被藥草敷好。

茅草屋的主人是一個不會說話的溫潤男子。他雖然身上穿的破破爛爛,但是周身的氣質卻不是普通人所能比擬的。

他給我寫了張紙條,說他叫楚念安,讓我安心在這裏修養。

我雖然對陌生人警惕,可我實在是傷的太重了,也只能再此地修養。

我的傷足足養了一個月纔好起來。

經過這一個月的相處,我也發現楚念安並不是天生的啞巴,他的嗓子是被毒啞的。

剛好我曾經跟着郎中學過一些醫術,我讓他去找了一些藥草熬製,然後輔以銀針刺激穴位。

他的嗓子真的好了起來。

他向我行了一個最莊重的禮節道:「月初姑娘,多謝你治好了我的嗓子,以後有甚麼需要的地方,楚念安在所不辭。」

我也虛虛回禮:「不必客氣,也是你先救了我。」

他的聲音就如同我想象中的那樣,溫潤如玉。

如果在配上一身好的衣裳,那大概真的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了。

3

我一直都很好奇,一個手上連一點薄繭都沒有的人,怎麼能長期生活在這需要勞作的鄉下。

我也不經意間問過,但是卻被他輕描淡寫的揭過了。

我知道楚念安一定是說謊了,但是那又有甚麼關係,我又何嘗不是對他說謊了呢。

皇上與嫡妹大婚的消息已經傳至這偏遠的鄉下。

外面都在傳,皇帝在新婚宴上說,相府二小姐才貌膽識過人,是天生的皇后命。

對此我總是一笑而過,那般歹毒又善妒的人,也是夠皇帝喝一壺了。

我在坐在茅草房前的搖椅上等楚念安,他已經出去一天了,還沒有回來。

曬太陽的舒適感讓我眯着眼睛,不知不覺間就睡了過去。

我是被燒雞的香味勾起來的。

我一眼便看出來桌上的燒雞是福澤樓的,因爲那麼細膩有光澤只有那位廚子能做的出來。

當然,價格也極好。

我看着把好的部分都留給我的楚念安,一時間有點心酸。

我喫着雞腿,將沾滿油的手拍在他的肩膀上道:「沒事,以後跟着我,我頓頓都讓你喫肉。」

看着我的模樣,楚念安啞然失笑。

不知道想起來了甚麼,從懷中拿出一張畫像,那畫像上面正是我。

楚念安有些躊躇着開口:「我發現路上都貼滿你的畫像,還有人特意解釋說你是帶來厄運的人。」

我倏地笑了起來,我沒想到嫡妹竟然狹隘至此,都成了皇后,還不忘將我黑的徹底。

我抬頭盯着楚念安問道:「你信嗎?」

「不信,要是信就不會來問你了。」楚念安低聲笑了起來。

「看樣子我也沒好到哪去呢。」

我有些不太理解他說的話,茫然的看着他,想要聽他解釋。

「我是楚國送到盛國的質子,因爲有人不想讓我活下去,所以我逃了出來。」

我之前就懷疑過楚念安的身份,只是沒想到竟然是楚國皇子。

這樣我的計劃就更可以順利實施了。

「你就不驚訝我是楚國的皇子嗎?」楚念安對我波瀾不驚的態度感到有些不解。

我也笑了起來:「你雖然穿的破破爛爛,但是你身上的氣質卻不是一個鄉下人該有的,我早有猜測,只是沒想到罷了。」

楚念安沉默了半晌也笑了起來,只不過相比平時多了些促狹之意。

「那你呢,丞相府的嫡長女,你就不想報復他們嗎?」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他們一個也跑不了。」

提到嫡妹與丞相府,我的眸子裏染上一些意味不明,就如同燭火一般忽明忽暗了起來。

4

「我要去一趟宮中,需要我爲你做甚麼嗎?」

我並沒有回答楚念安的話,反而問道:「是因爲你體內殘留的毒素嗎?」

楚念安對此已經不是驚訝而是震愕了。

「你知道這種毒?」

「從第一次診治你的嗓子,我就已經知道了,那是宮裏特有的毒。」

我認真的看向楚念安的眸子道:「我不要你爲我做甚麼,帶我一起進宮。」

我與楚念安在夜半守衛最薄弱的時候,潛入了皇宮。

本來是想要先去御醫屬拿解藥,而我卻被一處偏殿裏傳來的聲音吸引。

「求求你放過我吧,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已經當上皇后了啊?」這道哭喊的聲音太過於熟悉。

我與楚念安對視了一眼,小心翼翼的來到偏殿的窗邊。

竟然是我在丞相府的丫鬟青漓,她此刻被綁在偏殿的柱子上,而與她對話正是我的嫡妹。

聽了青漓的話,嫡妹笑的更是花枝招展。

「放了你?你知道的太多了,你說我的好姐姐要是知道連貼身的丫鬟都反水了得多心寒啊。」

她說的是實話,我從未將青漓當做丫鬟對待,更多的是把她當做姐妹,甚麼心裏話都說與她聽。

嫡妹將匕首刺入了青漓的肩膀,像是發泄一般。

聽着青漓的慘叫聲,我還是忍不住閉了閉眼。

「你以爲沒有你做的那些事,我就不能將沈月初踩在腳下了嗎?憑甚麼上輩子沈月初能成爲皇后母儀天下,憑甚麼我就要低她一等悽慘的活着?」

「老天都看不過去了,讓我重新來一次,這纔是我的人生,沈月初就該死在那荒郊野嶺。」

看着嫡妹那瘋魔的樣子,我心下卻一片駭然,在我身側的楚念安也亦然。

從她剩餘的話中我也明白過來,嫡妹是重生回來的,因爲嫉妒我上輩子成了皇后母儀天下,而她只是一個七品官員的妾室,於是這輩子便設計讓我成爲人們口中的不詳之人。

她想取代我,她覺得這纔是她應該有的人生。

聽着她的話我只覺得可笑,一輩子被困在那圍牆之中,被皇帝左右命運到底哪裏好。

就算是我真的按照原來的軌跡走下去,我真的就是心甘情願的被困在那裏嗎?

還是說權利真就那麼的重要嗎?

我並不想看見青漓悽慘的下場,於是對着楚念安做出離開的手勢。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楚念安的衣襬不小心掛到了旁邊的陶罐。

陶罐摔碎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裏十分的響。

同時也引得嫡妹警覺,她幾乎是彈坐了起來大聲質問道:「是誰在哪裏?」

「喵~喵~。」

「哼,原來是欣貴人院子裏的那個畜牲,早晚有一天我要把它宰了。」

我學着貓的聲音喵喵叫了兩聲纔將嫡妹引走。

我也是第一次慶幸,小時候因爲興趣去與說書先生學了一點口技。

而楚念安看我的眼神裏也帶着光亮。

我與楚念安迅速的去了御醫屬,我用最快的速度分辨出解藥。

直到離開皇宮我緊繃的神經才放鬆下來。

楚念安看着手裏的解藥輕聲道:「月初,謝了,以後你的事情我也一定會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有些不太在意的擺了擺手,看着天上明亮的月亮有些想念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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