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結婚那天,爸媽送我的新婚禮物,是我剛滿月的弟弟。

他們抱着孩子,理直氣壯地衝我喊:

“你要結婚可以,但必須負責你弟弟到25歲的所有開銷!”

我不同意。

他們就當場收回我的嫁妝,罵我是白眼狼。

十年後,我的設計公司做的風生水起。

他們卻帶着身患白血病的弟弟找上門來。

“他可是你親弟弟,你不能不管他!”

1

婚禮上,我望着眼前的陸珩,正準備說出那句“我願意”。

賓客席後方傳來一陣騷動。

我父母竟抱着一個嬰兒,推開阻攔的保安,直奔臺上。

下一秒,我媽直接搶過從司儀手裏的話筒。

“等一下!這婚,絕對不能結!”

臺下瞬間鴉雀無聲。

上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臺上。

我攥着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爸,媽,有甚麼話我們回家說,今天是我結婚......”

我壓着嗓子,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我媽一把拉過我,將懷裏的嬰兒懟到我面前。

“回家說?回家說就晚了!”

“蘇晚你給我看清楚了!這是你弟弟!你親弟弟!”

我盯着那個皺巴巴的小嬰兒,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個透。

想起他們之前跟我說要出去旅遊半年。

我心疼他們操勞半生,二話不說轉了2萬當旅遊基金。

原來所謂的旅遊,是躲到鄉下拼二胎去了。

我爸上前一步,接過話頭。

對着話筒大聲宣佈:

“蘇晚,我給你兩個選擇。”

“要麼,你蘇晚現在就當衆承諾。”

“以後你弟弟從上學到買房娶媳婦,所有開銷你全包了!”

“要麼,我們今天就攪黃你這門婚事,誰也別想好過!”

臺下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蘇晚都26了吧,她爸媽這麼大年紀生二胎?”

“婚禮現場逼女兒養弟弟?這分明是把女兒當提款機了!”

“陸家條件這麼好,娶這麼個無底洞家庭,以後有的是麻煩......”

我能感覺到陸珩握着我的手又緊了緊,無聲傳遞着力量。

我深吸一口氣,抬眼直視他們。

“我拒絕。”

話音剛落,我媽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開始撒潑打滾,一邊拍大腿一邊嚎啕大哭:

“我的天老爺啊!我怎麼養了這麼個不孝的白眼狼!”

“現在出息了,嫁了好人家,就不認我們這窮爹窮媽了!”

我爸更是一把抓住我的婚紗,面目猙獰地吼道:

“好啊蘇晚!翅膀硬了是吧!”

“行!你把我們養你花的錢還回來!”

“從今天起,你每個月必須給你弟打3萬塊撫養費!”

“不然我們今天就賴在這兒不走了,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個多狠心的不孝女!”

陸珩下意識把我護在身後。

我的婚紗被扯得變了形,頭紗也歪了。

看着他們醜陋的嘴臉,聽着不堪的言語,我只覺得一陣陣反胃。

就在這時,陸珩拿起話筒,對着臺下微微頷首致歉。

“各位來賓,抱歉,讓大家見笑了。”

他頓了頓,又看向我爸媽。

“這裏面有20萬,密碼是晚晚的生日。”

“有甚麼事我們回去再說。”

說着,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遞過去。

我爸媽的哭嚎和叫罵戛然而止。

兩人對視一眼,一把奪過卡片,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我爸甚至湊到話筒邊,不忘補充一句:

“這可是你自願給的啊!大家都聽見了!”

說完,他們頭也不回地衝下了臺,迅速消失在宴會廳門口。

他們來得突然,走得迅速,只留下滿地狼藉。

司儀愣了幾秒,才連忙打圓場:

“真是......真是愛女心切的父母啊!”

“所謂好事多磨,相信我們的新郎新娘在經歷了這次小小的考驗後,感情會更加堅固!”

“來,讓我們把掌聲和祝福再次送給他們!”

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陸珩關掉話筒,轉身替我整理好凌亂的婚紗和頭紗。

“別怕,都過去了。”

我看着他,眼淚終是不爭氣掉了下來。

2

婚禮結束後的第三天,我和陸珩的蜜月旅行還沒出發。

就被一通電話逼回了新房。

開鎖公司的人站在門外,神色尷尬。

“你們怎麼進來的?”我站在玄關,渾身冰冷。

我媽抱着嬰兒,一邊顛着一邊理直氣壯地開口:

“我找開鎖公司說鑰匙丟了。”

“拿了你之前放家裏的身份證複印件開了委託證明,給他看了戶口本,他自然就幫我開了。”

“我和你爸大老遠搬過來,還不是爲了照顧你?”

我氣極反笑,指着客廳地上的狼藉。

“這是我和陸珩的婚房,你們憑甚麼不打招呼就撬鎖搬進來?”

“出去,立刻給我出去!”

我爸從陽臺走進來,手裏還夾着一根點燃的煙。

“出去?”

“你個當姐姐的,住這麼大的房子,讓你爸媽和親弟弟沾點光怎麼了?”

“再說了,長姐如母,你養你弟弟那是天經地義的!”

陸珩拉住我的手,將我擋在身後。

“爸媽,這是我們的私產。”

“如果你們不立刻離開,我只能叫物業和警察過來了。”

我媽眼珠子一轉,突然乾嚎着往地上一坐。

“大家快來評評理啊!”

“女兒有錢有勢,就要狠心逼死爹孃和滿月幼子!”

嬰兒被她的哭鬧聲驚醒,瞬間爆發出響亮的啼哭。

這裏是高檔小區,真要鬧到物業和警察來,我和陸珩的面子就徹底丟光了。

陸珩在商場上正是上升期。

我不能讓他因爲我的原生家庭淪爲別人的笑柄。

我死死咬着脣。

最終還是拉住了陸珩的衣袖,對他搖了搖頭。

這一忍,就是半年。

這半年來,我的新房徹底變成了他們的天下。

我媽嫌棄次臥狹小、採光不好。

二話不說將我們的東西扔去次臥,美其名曰“帶孩子需要靜養”。

霸佔房產只是開端,無休止的壓榨與勒索,纔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蘇晚,你弟弟的進口奶粉沒了,趕緊轉兩千塊錢過來。”

“蘇晚,你弟弟要打進口疫苗,拿五千。”

......

我成了他們隨叫隨到的提款機。

只要我稍微表現出一點不情願。

他們就在客廳哭天搶地。

更讓我無法容忍的,是他們開始偷我的東西。

那天下班回家,我正準備參加晚宴。

打開衣帽間卻發現原本擺放包包的格子裏空空如也。

不僅是包,連我梳妝檯上幾套沒拆封的大牌高定護膚品也不翼而飛。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着怒火走到客廳。

我媽正靠在沙發上看電視,嘴裏嗑着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

“媽,我放在衣帽間的限量版包和護膚品呢?”

我媽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輕飄飄的:

“哦,那玩意兒啊。”

“我看着放在那也是落灰,就讓你爸拿去二手機構賣了。”

“換了八萬多塊,正好夠你弟喝兩年的進口奶粉。”

我徹底爆發了,衝過去死死盯着她。

“誰準你們動我東西的?!”

“那是陸珩送我的結婚禮物!”

我媽一聽,把手裏的瓜子猛地一摔,動靜比我還大地叫嚷起來:

“動你個包怎麼了?”

“你一個當姐姐的,天天穿金戴銀,讓你弟弟喫苦你良心過得去嗎?”

“那是我的東西!你們這是偷!”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爸提着菜從外面進來,狠狠剜了我一眼。

“甚麼偷不偷的,一家人說話這麼難聽!”

“你現在掙大錢了,貼補一下家裏怎麼了?”

看着這兩個面目猙獰的親生父母,我只覺得反胃。

晚上陸珩下班回來,看到滿地狼藉和在房間裏大聲播放的電視,眉頭緊鎖。

這半年裏,陸珩爲了我,一忍再忍。

深夜,房間終於恢復安靜。

我窩在陸珩溫暖的懷裏,積攢半年的委屈盡數爆發。

“陸珩,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陸珩溫柔地吻去我臉上的淚水,輕聲安撫:

“晚晚,別哭,這從來都不是你的錯。”

3

就在我快要被逼瘋時,卻發現自己懷孕了。

這個小生命的到來,沖淡了我連日來的所有陰霾。

我甚至天真地想,或許,這個孩子能成爲一個契機。

能喚醒我父母心中僅存的那麼一點親情。

抱着這最後一絲希望,我將這個消息告訴了他們。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們的反應是狂喜。

我媽一反常態地抓住我的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激動。

“哎喲,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我爸也難得地露出了笑臉,甚至掐滅了手裏的煙:

“你現在是雙身子的人了,可得好好補補。”

“從明天起,甚麼活都別幹了,我讓你媽天天給你燉補湯!”

接下來的日子,彷彿一場不真實的夢。

他們不再提給弟弟要錢的事,我媽甚至主動把主臥讓了出來。

還每天變着花樣給我做營養餐。

我爸也不再對我橫眉豎眼,甚至會主動問我身體怎麼樣。

家裏久違地充滿了溫馨的氣氛,嬰兒的啼哭聲似乎也不再那麼刺耳。

陸珩雖然對他們的轉變心存疑慮。

但看到我日漸舒展的眉頭,也選擇了沉默。

他只是私下裏囑咐我,凡事多留個心眼。

可沉浸在虛假幸福中的我,早已放下了所有戒備。

這天,我媽又端來一碗烏黑的湯藥。

說是她託人找來的偏方,安胎效果特別好。

“晚晚,快,趁熱喝了。”

“這可是好東西,我專門爲你熬了一下午呢。”

她滿臉慈愛地催促着。

湯藥散發着一股濃重又奇怪的草藥味,我有些猶豫。

但看着她期盼的眼神,我還是不忍心拒絕。

我捏着鼻子,將一整碗湯藥喝了下去。

喝完後,我感覺有些犯困,便準備回房休息。

剛走到廚房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我爸媽壓低聲音的交談。

“藥都喝下去了?”

“放心吧,我親眼看着她喝完的。”

我媽的語氣裏帶着一絲得意。

“我特意找大師算過了,說多半是個賠錢貨。”

“本來就是個賠錢貨,要是再生一個,豈不是要跟我們家寶兒搶錢花嗎?

我爸冷哼一聲:

“這一下,她流了產,身體虛,就沒精力跟我們鬧騰了。”

“正好讓她安心養身體,以後才能繼續給咱們寶兒掙錢買房娶媳婦!”

“可不是嘛!這藥的錢可不能白花......”

後面的話我一個字也聽不清了,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

他們在我喝的安胎湯裏,放了藥?

我難以置信地扶着門框。

爲甚麼?

因爲所謂大師的一句話?

還是因爲怕我肚子裏的孩子,分走屬於弟弟的資源?

就在這時,我的腹部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絞痛。

我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沿着門框滑倒在地。

我死死地護着自己的小腹,眼淚模糊了視線。

“晚晚!你怎麼了!”

是陸珩。

他剛下班回來,看見倒下的我,臉色瞬間慘白。

他甚至來不及質問廚房裏的那兩個人,瘋了一樣地衝過來。

二話不說,將我打橫抱起,嘶吼着衝向門外。

“別怕,晚晚,我們去醫院!不會有事的!”

意識的最後一刻,我抓着他顫抖的手臂。

用盡全身力氣說了一句話:

“陸珩,報警......他們下藥......”

4

我猛地睜開眼,入目是醫院純白的天花板。

“孩子......”

我下意識地撫向小腹,聲音乾澀沙啞。

“孩子沒事,晚晚,孩子還在。”

“陸珩,報警吧。”我看着天花板,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陸珩愣了一下,隨即撥通了電話。

三天後,我出院了。

陸珩在市中心定了一間私密性極好的茶室。

我讓閨蜜張萌帶上了起草好的協議,並請了我爸媽過來。

他們進門時,臉上還帶着一種大難不死的慶幸。

我媽甚至一坐下就開始抱怨:

“晚晚,你這孩子也太嬌氣了,不就是喝了點補湯肚子疼嗎?”

“鬧得警察都上家裏去了,鄰居指指點點的,你讓我們的臉往哪擱?”

“就是,那警察還問東問西的,真是晦氣。”

我爸大大咧咧地端起茶杯,眼神卻不自覺地往我包上瞟。

“既然你沒事了,那醫藥費陸家肯定出了吧?”

“剩下的錢呢?你弟的進口奶粉快沒了。”

我沒說話,只是對着張萌點了點頭。

張萌冷笑一聲,將那份血液毒物檢測報告和一份錄音轉寫件狠狠拍在桌上。

“故意傷害罪,加上投毒情節,夠你們在裏面蹲上幾年了。”

“警察已經在樓下等着了,只要蘇晚籤個字,你們現在就得走。”

我媽手裏的茶杯“哐當”一聲摔碎在地上。

“晚晚!你......你不能這麼對親爹媽啊!”

我爸說話開始結巴,眼神裏終於露出了恐懼。

“我可以不簽字。”

我緩緩開口,從包裏拿出一張支票,推到他們面前。

“這上面是五十萬。”

“二十萬是還你們當年的嫁妝和所謂的養育費,另外三十萬,是我給蘇寶買斷未來二十年‘姐姐義務’的錢。”

看到支票,我媽的眼裏迸發出一股貪婪的光,手不由自主地伸了過來。

我按住支票,拿出一份文件。

“簽了這份斷親協議。”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蘇家的女兒,你們也不再是我的父母。”

“除了法律規定的最低標準贍養費,我不會再多給一分錢。”

我爸媽對視一眼,看着那五十萬。

又想到樓下的警察,最後那點所謂的“親情”在金錢和牢獄之災面前潰不成軍。

我媽奪過筆,幾乎是顫抖着簽下了名字。

我爸也緊隨其後,生怕晚一秒我就後悔了。

他們抓起支票,就衝出了茶室。

茶室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晚晚,值得嗎?”張萌心疼地看着我。

我看着協議上那兩個扭曲的名字,嘴角卻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用五十萬買我下半輩子的清靜,買我孩子的平安,太值了。”

5

十年時間,足夠讓一座城市的摩天大樓拔地而起。

也足夠讓我徹底洗去骨子裏的卑微與軟弱。

如今的我,是建築設計公司的創始人。

我端坐在靜謐的辦公室內,聽着祕書敲門時略顯慌亂的聲音。

祕書語氣緊繃:

“蘇總,樓下有兩位老人家......抱着個生病的孩子,鬧得厲害。”

“他們說,如果您不下去,他們就從這兒跳下去,讓您的公司變成凶宅。”

我知道,那一刻終究還是來了。

當我走出電梯廳時,看到的便是一幅荒誕的畫面。

我媽癱坐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爸則蹲在一旁,懷裏摟着個瘦得脫相的男孩,那是蘇寶。

他才十歲,本該是活蹦亂跳的年紀,此刻卻臉色慘白,眼神渙散。

“晚晚!求求你了,救救寶兒吧!”

“白血病啊......醫生說要五十萬,我們把老家的房子賣了也湊不齊啊!”

“蘇晚,他是你親弟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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